回到永壽宮後，心蘭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冷冷地鋪了一地，可她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
子衿那張蒼白的臉還在她眼前晃，那雙哀求的眼睛，那聲“姐姐，求你不要再說了”——她閉上眼，那聲音就在耳邊，揮之不去。
“雲香，小林子。”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們帶幾個人，把西六宮好好徹查一遍。仔細查，不要聲張，查到了什麼，先來回我。”
雲香一愣：“娘娘，西六宮……查什麼？”
心蘭轉過身，燭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查那些不受寵的、被冷落的、突然沒了訊息的妃嬪和宮女。查她們現在是什麼境況，有沒有人……被皇上單獨召見過。”
雲香的臉色變了變，她顯然聽懂了心蘭話裡的意思，卻不敢追問，只低頭應了聲“是”，便和小林子退了出去。
心蘭一個人站在殿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可她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子衿的傷、宋氏的死，那些被掩埋在深宮裡的秘密，她既然看見了，就沒辦法再視而不見。
次日，天剛矇矇亮，蘇培盛便輕手輕腳地進了養心殿，跪在胤禛面前，將永壽宮那邊的動靜一五一十地說了。
“回皇上，熹妃娘娘昨日去了翊坤宮後，回去便讓身邊的雲香和小林子帶人去了西六宮，說是……要徹查。”
胤禛正執筆批摺子，聞言，筆尖在紙上頓住，洇開一團濃墨。
他沒有抬頭，聲音卻沉了幾分：“查什麼？”
“奴才不知。熹妃娘娘的人行事謹慎，沒有聲張，只說是娘娘的吩咐，具體查什麼，奴才還沒打探到。”
胤禛沉默了很久。殿內安靜得只剩下更漏的滴答聲，蘇培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胤禛才放下筆，聲音聽不出喜怒：“知道了，下去吧。”
蘇培盛應聲退了出去，殿門合上的那一刻，胤禛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心蘭知道了，他幾乎可以確定。
她不是無的放矢的人，她讓雲香去查西六宮——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是子衿跟她說了什麼？還是她自己看見了什麼？又或者，是皇后跟她說了什麼？
胤禛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筆桿，指節泛白。
當晚敬事房太監讓胤禛翻牌子，本來他朝中的事務就多，他根本無心後宮。
召年子衿基本都是因為年羹堯。
但今晚他想看看心蘭到底知道了什麼？胤禛想透過翻牌子試探心蘭的態度，因為他太瞭解心蘭的性子了。
然當敬事房太監回來稟報時，他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麼感覺——憤怒？難堪？還是別的什麼？
他只知道，敬事房太監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稟“熹妃娘娘說身子不適，請皇上召其他人”時，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
他掀了滿桌的摺子，墨汁濺了一地，硯臺摔在牆角碎成兩半。
蘇培盛跪在門外，連滾帶爬地進來收拾，被他一聲“滾”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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