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白霧如同被烈日驅散的殘雪，在幾息之間退得乾乾淨淨。
蘇錦瑟跪在高二三班方陣外側大約三米遠的位置，膝蓋硌在塑膠跑道上，兩隻手撐著地面，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喉嚨深處的嘶啞雜音。
她的手心還攥著那枚金屬徽章，攥得太緊了，邊緣的稜角在掌心壓出了深紅色的印子。
對於沒進入領域的人來說，蘇錦瑟就像憑空出現的一般，周圍的學生開始出現輕微的騷動。
“同學，你沒事吧？”
一個略顯急促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蘇錦瑟費力地抬起頭，視線從地面慢慢上移，先是看到一雙白色運動鞋，然後是深藍色校褲的褲腳，再然後是一隻伸到她面前的手。
那隻手的主人蹲了下來。他穿著高一的校服。肩很寬，體格健壯，五官是粗獷那一類，但並不難看。
蘇錦瑟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男生的眼神是靈動的，帶著活人特有的情緒波動。
他的表情裡有一部分是關切，還有一部分，在看清蘇錦瑟抬起的臉的瞬間，變成了明顯的怔愣。
操。這人怎麼長成這樣。
許盛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但瞳孔裡的放大收縮騙不了人。他的視線從她泛紅的眼尾掃到那顆淚痣，又從淚痣跳到她因為喘息而微微張開的、沾著血跡的嘴唇，最後落在她被汗水打溼的鬢角碎髮上。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你……你是不是受傷了？需要幫忙嗎？”
蘇錦瑟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她避開了男生伸過來的手，將攥著金屬徽章的右手藏在校服袖子裡，搖了搖頭。
“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乾裂的疼痛感，“就是有點頭暈……腿軟，站不住。”
她試著用手撐著地面往上起，但手肘剛伸首，膝蓋就打了個軟，整個人又往下墜了半寸。從私有領域帶出來的幻痛並沒有那麼快過去，還在持續。
就在這時候，主席臺方向的廣播再次響了起來。那個不分性別的、由無數人聲疊合的播報聲，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宣佈了一條簡短的通知。
“升旗儀式結束。各班有序帶回。”
蘇錦瑟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主席臺的方向。
之前那個學生會長正從主席臺的側面臺階走下來。馬尾辮一絲不苟地紮在腦後，身姿筆挺，步伐勻速，目光首視前方。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個短髮女生，低著頭，眼神空洞，像是一截沒有自主意識的延伸物。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管是幻境裡的冷漠還是氣急敗壞，她什麼都沒帶出來。剛才那場在白霧裡的生死較量，對她來說就像只是一次日常的工作彙報，報告沒透過，她就收起資料夾，轉身去做下一件事了。
蘇錦瑟盯著那個逐漸遠去的馬尾辮看了幾秒。那個會長始終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朝這個方向多看一眼。
不甘心……
明明自己拼了命才打破的幻境，對對方來說卻無足輕重。
就在挫敗感湧上心頭之時，蘇錦瑟發現會長胸口的那個閃光徽章不見了。
看來會長的領域需要靠徽章展開，現在領域打破，徽章也到了蘇錦瑟手裡，這一局，是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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