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夏從角落裡小跑過來，校服袖口那片被煙燻出來的灰黑痕跡隨著動作晃了晃。她在蘇錦瑟面前站定，頭垂得低低的，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凌亂的頭頂和蒼白的耳廓，紅腫的眼眶藏在睫毛底下，看不真切。
“錦瑟，我……我跟你一起去吧。”陶夏手絞著衣襬，聲音很小。她的目光落在蘇錦瑟胸前那枚徽章上，又很快地移開，“畢竟是我哥哥的事……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去……”
蘇錦瑟微微蹙眉。
看著陶夏現在這副慌了神的樣子，想起她剛才塞鑰匙時抖得厲害的手，蘇錦瑟本想讓她留下好好休息。但陶然畢竟是她的哥哥，即使明知這趟支線任務怕是凶多吉少，蘇錦瑟最終還是同意了陶夏的請求：“好，那我們一起去。”
沈硯一首沒出聲。他不緊不慢地從座位上起身，把那支轉了一上午的簽字筆隨手丟進桌洞，抬腳跟了上來。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副姿態一看就是要一道同行的。蘇錦瑟回頭看到他，心裡那點慌亂就落回去半截，踏實了不少。
三個人前後腳走到教室門口。
就在蘇錦瑟一隻腳剛邁出去的當口，學校廣播又響了，一個冷漠的女聲沒有起伏地播報著。
“高二三班的沈硯同學，請到學生會辦公室報到。”
蘇錦瑟一聽就認出來了，那是升旗的時候學生會長的聲音，那個差點把她擠成肉泥的女人。
廣播沒有重複，唸完那一句就掐斷了，喇叭重新安靜下來。走廊裡的其他學生並沒有什麼反應，各走各的路。陶夏臉色蒼白地躲在蘇錦瑟後面，絞著衣襬的手指更用力了。
“她……她為什麼單叫你？”蘇錦瑟緊張地看著沈硯：“你要去嗎？”
沈硯一個人去學生會見那個充滿惡意的會長，跟把腦袋伸進虎口有什麼區別？
“怕什麼。”沈硯神色玩味，“她一個NPC，能把我怎麼樣？”
是了，他是高階玩家，這點威脅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蘇錦瑟替他懸著的心剛落回去，但更大的恐懼卻浮了上來。沒有沈硯，她一個人和陶夏去體育器材室嗎？就算再怎麼不想承認，現在的她沒有沈硯，一個人連去衛生間都會害怕。
“再說，違反學生會的命令，誰知道會不會觸發懲罰。”沈硯伸手攏住蘇錦瑟冰涼的手，連手帶人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半步，讓她整個人貼近了些。他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倒是你，小心陶夏。”
蘇錦瑟一怔，回頭去看身側，陶夏還蒼白著臉杵在那兒，垂著頭，連指尖都在抖，活脫脫一片隨時要被風捲走的秋葉。她哪裡看得出這樣一個嚇破了膽的女孩有什麼可防備的？但沈硯極少在這種事上胡說，她心裡也隨之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沈硯首起身，也朝陶夏的方向睨了一眼。
“帶蘇錦瑟去器材室。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去那兒找你們。”
陶夏縮在一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好，好的。”
沈硯鬆開她的手，轉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蘇錦瑟追了兩步，扯住他的衣角。
“沈硯。”
沈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錦瑟仰著臉，一雙眼裡盛著滿滿的不安和依賴：“你一定要回來找我們，別讓我一個人……”
沈硯低頭看著她那張臉。橘紅色的天光從走廊的窗戶裡灑進來，浸在她眼尾那顆鮮明的淚痣上，把她整個人襯得又嬌又軟，像一顆熟透了，輕輕一碰就要溢位汁水的果子。
“會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那片柔軟的下唇上停了一瞬，“乖乖等我。”
說完，他鬆開手，沒再回頭，幾步就走進了走廊的陰影裡。
蘇錦瑟回過頭，對上陶夏那張慘白的，躲躲閃閃的臉。不知道是不是沈硯那句話作祟，蘇錦瑟只覺得後頸莫名生出一層細密的涼意。她定了定神，勉強扯出個笑容：“我們走吧。”
她伸手去牽陶夏。陶夏的手比她還涼，刺骨的不像活人。陶夏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一縮，隨即又乖順地任她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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