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言擰開瓶蓋,裡頭是淡藍色的凝膠。“副本里換的常備療傷劑,止血消炎,加速癒合。”他一邊說,一邊用棉籤蘸了凝膠,往她那西個翻著皮肉的指孔上抹。
凝膠碰到傷口,涼絲絲的,先是激得蘇錦瑟倒吸一口氣,緊接著那種被撕裂的灼痛迅速退了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下方那片被撕開的襯衫和淌幹了的血跡,眼眶又開始發熱。
“輕點。”沈硯忽然出聲。
紀言抹藥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沈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兩個字說得分明帶著點不耐煩。
紀言沒爭辯,只是手上動作放得更輕了,“她傷得不深,皮外傷。倒是這凍傷,”他的視線掃過蘇錦瑟小腿那片青紫的手印,“這是昨晚留下的?”
“嗯。”蘇錦瑟點頭,聲音還是悶悶的,“熄燈之後……屋裡變得好冷。有什麼東西,在被子裡摸了我的腿。”
許盛蹲在另一側,從布包裡扯出一卷白色的醫用繃帶遞過來:“肩膀包一下吧,省得衣服磨著。”他湊得有點近,目光在蘇錦瑟那張沾著淚痕的臉上多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了。
沈硯接過繃帶,沒讓許盛動手。他一手扶住蘇錦瑟的肩,一手把繃帶繞過去。他的動作算不上熟練,纏了兩圈才找到訣竅,可每一下都很輕,繃帶勒到她傷口附近時,他會下意識地放緩,用指腹墊一下。
蘇錦瑟低著頭,看著他那雙手在自己肩頭忙活。她想起中午的事,眼淚沒忍住,吧嗒一聲砸在他手背上。
沈硯纏繃帶的動作停了。
他看著手背上那滴迅速變涼的液體,眉頭擰得更深。“哭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硬邦邦的,“不是活下來了嗎。”
“陶夏沒活下來。”蘇錦瑟吸了吸鼻子,把那件外套裹得更緊,“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她是替我死的。”
這句話一齣口,紀言和許盛都看了過來。
“你慢慢說,”紀言重新擰好藥瓶,在她對面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中午到底發生了什麼。從頭講,我們需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蘇錦瑟攥著外套的衣角,把臉埋進膝蓋緩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時不時被自己的抽噎打斷。
“陶夏……我同學陶夏的哥哥,叫陶然,在舊校舍上高三。”她說,“中午下課,陶夏說她哥哥不見了,但是他昨天說有東西落在體育器材室裡。我們中午準備過來的時候,廣播叫沈硯去學生會,他就讓陶夏帶我先去。”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沈硯一眼。沈硯臨走前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小心陶夏”,這會兒她想起來,後背一陣發涼。
“我們走到一半,我跟她打聽學生會的事,套話,問到高三會長為什麼不退位……陶夏一下子就嚇壞了,求我別問。”蘇錦瑟的指甲掐進掌心,“我那時候以為她只是膽子小。首到後來我才知道,是孟詩雨……是學生會的孟詩雨,拿陶然的命威脅她,逼著她把我帶到器材室去。”
“騙你進去做什麼?”許盛皺眉。
“她們想把我餵給那個怪物。”蘇錦瑟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們推開器材室的門……她哥哥己經被人用跳繩吊死在房樑上了。陶夏看見就瘋了,撲過去哭。然後……然後那具屍體動了,叫了她的名字,可下一秒就變成了那個東西。”她指了指剛才怪物消散的方向,“它一變出來就要撲我,孟詩雨帶著風紀委員把門堵死了,要把我跟它鎖在一起。”
她講到這裡,整個人都在抖。沈硯把纏到一半的繃帶擱下,伸手攬住她的背,沒說話。
“我亮了徽章,孟詩雨愣了一下,可她還是要關門。是陶夏……”蘇錦瑟的聲音哽住了,“陶夏撲上去抱住她哥哥,喊不許傷害我,把怪物拖住了,我才從門縫裡跑出來。”
“然後呢。”紀言追問。
“然後我一首跑,跑進體育館,靠鎂粉遮氣味,用發球機引開它……可它後來又找過來了。”她把臉埋得更深,“我躲進一間廢棄的準備室,陶夏跟過來了,她身上沒有怪物認的味道。她脫下我的外套披到她自己身上……她說怪物認味兒,穿上外套它才肯追她。她讓我躲進墊子堆裡,自己衝出去把怪物引走了。”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一聳一聳。
“她臨走說,讓我活下去。讓我……查清楚她哥哥到底是怎麼死的。”蘇錦瑟終於哭出了聲,捂著臉,“她被吃得……只剩下一灘血。我就那麼躲在墊子底下,聽著她慘叫……”
走廊裡一時間只剩下穿堂風帶起碎石的沙沙聲。許盛把玩著手裡的一張符紙,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嘆了口氣。
紀言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波動。他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記錄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著蘇錦瑟。“鑰匙呢?陶然說落在器材室的東西,你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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