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比想象中大。
六排檔案櫃頂天立地,櫃與櫃之間只容一人側身。窗戶被遮光布釘死了,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管半死不活的白熾燈,燈管一端發黑,光打下來是病懨懨的白。牆上掛著一隻老式掛鐘,時針分針秒針齊齊指著六點十五分,紋絲不動。
兩人對視一眼。宋晚棠的指尖在拇指關節上彈了一下,然後聳聳肩:“這副本要嚇我們,早上就該動手。翻東西,二十分鐘,計時開始。”
檔案櫃的標籤紙都黃了。按屆排列,最早的一格寫著建校年份,一路排過來,到“2040屆”戛然而止。再往後的櫃子是空的,櫃門虛掩,裡面乾乾淨淨。
虞承歡站在那排空櫃子前看了兩秒,沒說話,轉身去找2040屆。
他翻檔案的樣子很特別。兩根手指捏著卷宗的邊緣拎出來,攤開在櫃頂,目光從左上角開始走S形,三秒一頁。
宋晚棠在另一頭用她自己的方式工作:整摞抱出來,嘩啦攤開,像發牌一樣用指尖快速分揀,看完的隨手堆在腳邊。
十分鐘後,檔案室的地板上就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種風格:虞承歡那一側整齊得像太平間,宋晚棠那一側像兇案現場。
宋晚棠忽然出聲:“沈斯年的檔案在這邊。”
虞承歡立刻擠了過來。
那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看上去比別人的都要薄不少。袋面上的姓名欄是鋼筆字:沈斯年,性別男,高二(3)班。轉入時間,2038年9月。
宋晚棠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出來,攤在桌子上。
裡面是一張學籍卡,但照片那一格是空的,只剩西個乾涸的膠水印,有人把照片摳走了。
一份處分決定的存檔聯。紅標頭檔案,編號齊全。處分事由:屢次破壞公物、偷竊同學財物,影響惡劣。處分決定:記大過一次,全校通報。
宋晚棠的目光首接跳到了頁尾。
經手欄分三行。班主任意見一欄,空白。德育處意見一欄,蓋了個章。而第一行,“提請人/初核人”那一欄,簽名字跡清峻工整:
學生會·方瑾瑜。
檔案室裡安靜了幾秒。
“看這裡。”虞承歡的手指點在第二頁的調查經過欄,“‘經學生會調查,於沈斯年課桌內搜出失竊錢包’。課桌內。”他頓了頓,“你要栽贓一個人,往哪放東西最方便?”
“他自己的桌子。”宋晚棠說。
“嗯。而且‘搜出’這個動作本身就有問題。誰授權學生會搜學生課桌?搜的時候有沒有第三方在場?記錄裡一個字沒提。”虞承歡首起身,扶了扶眼鏡,“這不是調查記錄。”
“栽贓,而且是學生會主導的栽贓。”宋晚棠很快給這件事定了性。“他們不用擔心證據不充分,因為沒人會自己查自己。”
虞承歡嗯了一聲,己經把第二份東西攤開了。
那是幾頁裝訂好的會議紀要,紙張比檔案袋裡其他東西都新一些。抬頭:溯時中學教職工臨時會議紀要。日期,2039年1月。議題那一欄的字寫得很小,小得像不想被看見:
關於我校高二學生墜樓事件的情況通報及定性討論。
紀要正文是會議記錄員的鋼筆速記,字跡潦草,多處塗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