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城，公園大道邊的 Chase 旗艦支行。
林羽週三上午十點推門進去的時候，大廳裡己經排了五六個人。
紐約的夏天，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混著咖啡機和地毯清潔劑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取了一張號碼牌，B047。
等了二十分鐘，才輪到他。
櫃檯後面是個二十多歲的白人櫃員，胸牌上寫著 “Kevin”，耳朵上掛著無線耳機，眼睛盯著螢幕，敲鍵盤的節奏像在敷衍誰。
“您好，我賬戶尾號 8841 被限制了大額交易功能，有一筆佳士得的結算款被暫掛，我想核實一下怎麼解除。”
Kevin 抬頭掃了他一眼，又低頭看螢幕。“系統自動風控觸發的，我們前臺沒法操作，您等簡訊通知就行。”
“簡訊通知大概多久？”
“不清楚，系統的事。”
“那我這筆錢什麼時候能入賬？”
“系統自動稽核，稽核過了就自動解。”Kevin 的語氣開始有點不耐煩，“先生，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風控是總行的模型。”
“我能見一下你們客戶經理嗎？”
“客戶經理今天沒空，您下週三可以預約。”
林羽沒說話，把號碼牌翻過來扣在檯面上，轉身走了。
他沒發火，發火是外行才幹的事，關鍵是在這個國家是有法律風險的。
走到大廳角落，他看見旁邊一個西十多歲的華裔女人正對著另一個櫃員激動地說著什麼，手裡攥著一張被拒的支票。
櫃員反覆說著 “please wait for the system notification”，女人急得聲音發顫，說這筆是她餐館的營業款，供應商明天就要結賬。
再往裡，一個穿優衣庫的老爺子在填申訴表，填了兩行又停住，不知道往哪交。
林羽知道，這就是“系統自動風控”的威力，只要是收到明顯超過你過往收入的大筆收入就會被管控，然後你再解凍過程中就有可能被查個底掉，所以洗黑錢在美國是非常專業的事情，洗錢的抽傭可以高達七成。
這些被風控的賬戶主人，他們大多會選擇等。
等幾天，等幾周，等銀行總行完成所謂的稽核，或者等一筆錢在系統裡不明不白地掛著，最後被一筆手續費和“合規審查費”悄悄吃掉。
普通人的投訴，撞上銀行的合規鐵壁，往往就是這樣無聲無息地沉下去。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己經在不斷解讀這個國家的法律規則，並嘗試使用法律維護自己的利益。
他回到公寓，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那沓檔案重新過了一遍。
佳士得五月春拍的委託合同、鑑定報告、落槌明細、佣金結算單；
六月夏拍的二十二件入庫單、鑑定報告、落槌明細；
翡翠第一次在洛杉磯聖蓋博的購買憑證、解石記錄、現場成交合同、IRS 8949 申報回執；以及所有資金流水的銀行對賬單，每一筆進賬，都能在另一份檔案裡找到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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