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號，周西，上午林羽去上班處理工作，爸媽不願意去外地玩，自然就不用請長假，所以他乾脆上半天班。
下午請假，帶父母去了佳士得。
預展廳在曼哈頓中城，恆溫恆溼，燈光打得極剋制。
周素琴一進門就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怕踩髒人家的地。
林建國抬頭看了眼天花板那排射燈，嘟囔了句：“這地方，比武漢的博物館還講究。”
埃莉諾在門口等他們。
她今天是一身藏青色西裝，短髮，銀框眼鏡，看見林羽，她眼底漾開一點笑，開口是那股子特有的調調：“林，你終於把你爸媽帶來了。”
“埃莉諾，這是我爸，我媽，”林羽介紹，“這是佳士得的埃莉諾·張，亞洲藝術部。”
周素琴連忙笑：“張總好，麻煩您了。”
“叫埃莉諾就行，”她伸手，握了握，“林在我這兒，是最好的貨源，我該謝他。”
這話周素琴聽不太懂，但“最好的”三個字她聽明白了，臉上光彩了幾分。
陳凱琳也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風衣，站在林羽身側半步，自然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兒。
埃莉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林羽身上，挑了下眉，那點意味，林羽看懂了。
兩個女人第一次照面。
誰也沒多說一句多餘的，可空氣裡那點微妙的試探，林羽夾在中間，只當沒察覺。
埃莉諾領著他們往裡走，玻璃展櫃一字排開，七件秋拍的藏品靜臥其中。
“第一件，”她停在一隻巴掌大的漆盒前，“印籠，日本明治時期宮內省御製，五層芝山嵌寶。二戰末期美軍從東京舊宅帶回來的迴流貨，評估為正品。落槌預估，一百五十萬美金上下。”
林建國湊近看那嵌工，半天憋出一句：“這小盒子，值一百多萬美金？”
“是的，”埃莉諾點頭，語氣居然也有股驕傲，“這東西市場價值一首不錯。”
周素琴倒吸一口涼氣，手捂了捂嘴。
第二件是隻路易十六時期的金質鼻菸盒，蓋上鑲著細密的璣瑁和微繪肖像，埃莉諾說這是歐洲宮廷舊藏，估價一百二十萬往上。
第三件是尊鎏金的大衛小像，米開朗基羅那尊的縮制鎏金版，肌肉線條在射燈下流動，林建國盯著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洋人，雕得還真像活的。”
第西件是加萊的玻璃瓶，émile Gallé 的署名款，瓶身纏著浮雕的紫藤，透光看是深淺不一的霧綠。
第五件是一尊高棉純金觀音，束髮，低眉，金子沉得壓手，埃莉諾說這尊若來源無誤，是吳哥窯系裡極少流的私藏。
林建國在那一尊純金觀音前頭停得最久。
他這輩子認金子，金子的沉、金子的潤，他倒是能懂點。
眼前這尊通體鎏金、不知幾兩重的觀音，讓他喉結動了動：“這……這得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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