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大衣領子豎起來，從一百一十六街的地鐵站出來，往哥大法學院那棟哥特式的樓走。
雪剛停，臺階上積著沒人踩過的白，他踩上去，腳下咯吱一聲，身後的腳印孤零零印在雪裡。
格雷戈裡·陳上星期替他發了推薦信。
信裡寫了什麼林羽不知道，但昨天他收到了好訊息，亞瑟·索恩教授願意見他一面，算面試吧
約的是上午十點，亞瑟·索恩的辦公室。
法學院三樓，走廊盡頭一間沒掛牌的辦公室309，門半開著，裡頭沒開燈，只有窗外雪光斜斜切進來。
林羽敲了門。
“進。”
聲音沙啞，像剛睡醒，又像三天沒正經說過話。
屋裡一個穿灰衛衣的男人背對他站在書架前，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書架從地到頂，塞滿了書，有些書脊上落了灰，顯然是常翻的那幾本被抽走了，空出來的格子像掉了牙。
“林？”
“是我，索恩教授。”
男人轉過來。
五十多歲，臉瘦，眼袋重，眼鏡片上全是圈指紋印。
他上下打量林羽，目光裡不帶善意，也不帶惡意，只是純粹的審視。
“格雷戈裡說你可能適合做我的學生，給我點理由。”
林羽對於這個問題，來之前就想好了。
“去年九月，我在圖森原石展，我有幸拍了一批原石，其中開出了十七塊頂級翡翠原石。淨回款西千八百二十六萬，全部留存香港離岸賬戶，我沒有賺錢壓力。”
索恩挑了下眉：“你有這麼多錢，為什麼還要辛苦讀JD，享受生活不好嗎？”
“我是高盛的ED，合規是我們的第一守則，而享受生活也需要力量，我認為法學就是我想獲得的力量。”
“力量。”索恩重複這個詞，像在嘴裡品味道，“你多大了？”
“九三年生，三十三。”
“三十三歲，手裡攥著五千萬美金，還來讀JD。”索恩走回桌後，從亂紙堆裡抽出一張紙，丟過來。
“看看這個。一九七九，開曼一家信託，委託人華裔，受益人未成年。八五年受益人成年，美國國稅局說控制權還在委託人手裡，按屬人徵稅。案子打到二審，你怎麼看？”
林羽掃了一眼，這是具體的考察了。
要是換一般JD短時間內很難給出答案，因為這必須要精通一九七九年到現在的主要法案才行，但是他恰好是這個人。
“看控制權實質，不看名義。”他說，“七九年設信託時受益人未成年，那是法定無行為能力，不能算委託人保留控制。八五年成年那一刻，控制權隨行為能力自然轉移。國稅局拿“委託人還活著”當理由，是偷換概念。二審該判受益人勝訴，除非能證明委託人在八五年後有實質干預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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