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咸安宮。
「砰」茶盞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魏忠賢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瓷片,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咱跟劉朝說了多少回?快點弄死王安,快點弄死王安!別讓他回來!結果呢?他還是回來了!」他咬牙切齒,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王體乾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他比魏忠賢更怕,當初是他第一個反水,出賣了王安,跟魏忠賢合夥要置他於死地。如今王安活著回來了,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王體幹。
「魏爺,咱們該怎麼辦?」王體乾的聲音都在發抖,「王安回來了,他肯定不會放過咱們的!」
客氏正坐在一旁慢慢剝著橘子,聽見這話,輕輕笑了一聲。
「慌什麼。」她把一瓣橘子送進嘴裡,不緊不慢地道:「王安已經被天子貶過一回了,寵信早就沒了。就算回來,也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喪家之犬,看把你們給嚇的。」
王體幹苦笑著搖頭:「客奶奶,您不知道。王安投靠了信王,信王在天子面前說一句話,頂咱們說一百句。到時候咱們幾個,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信王二字一齣口,客氏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魏忠賢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陰沉。咸安宮裡安靜了片刻。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屋裡踱了兩步,緩緩開口:「先別慌,信王這個人,咱也琢磨過。他雖然受寵,但一向對事不對人。只要咱們不去招惹他,他不會主動來對付咱們。
信王是王安的恩人,不是王安是信王的恩人,信王未必願意為了王安跟咱們翻臉。」
王體幹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這才稍稍安心了些。
魏忠賢忽然又道:「內官監那邊修信王府,修得怎麼樣了?咱家可是給了他們十萬兩銀子,讓他們趕工也得把信王府儘快修好!」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王體幹臉上的苦笑更濃了:「魏爺,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幫人的德性,光選址就選了兩個月,又是看風水又是測朝向。接下來還要備木料。招民夫,按這個進度,只怕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動工。」
「明年?」魏忠賢的聲音陡然拔高,「明年,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們還敢貪?再多留信王在宮裡一年,咱們要再損失一百萬兩銀子!他們在新王府上貪的那幾個錢,能補得上這個窟窿嗎?」
王體幹無奈地嘆了口氣:「理是這麼個理,可下面的人該按流程辦,還是按流程辦。您催也沒用。」
魏忠賢咬著牙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
「這樣。」他轉身盯著王體幹,「信王什麼時候離宮,關乎咱們的切身利益,王府也別新建了,直接在京城物色一座現成的大宅院,買下來,稍加修繕,就做信王府。今年之內,無論如何也要讓信王出宮。」
王體乾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既省了時間,又省了功夫。
「咱這就去辦。」他躬身道。
魏忠賢點點頭,臉色依舊陰沉。要不是信王,他也不至於要再次面對王安這個死敵。信王在宮裡多待一天,他就多一天睡不安穩。
「去吧。越快越好。」
王體幹領了命,快步出了咸安宮。
客氏又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嚼著,看著魏忠賢那張鐵青的臉,輕聲安慰道:「急也沒用。先把信王送走,再慢慢收拾王安。」
魏忠賢沉沉地「嗯」了一聲,望向窗外,信王是天子的弟弟,他沒有辦法。但王安不能留。
天啟元年(1621年)九月十四日,小池莊。
村外的麥田翻著金黃色的浪,風吹麥浪,發出沙沙的響聲,幾個老農站在田埂上,眯著眼望著這片麥浪,嘴角的皺紋裡藏滿了笑。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番破敗的景象,但如今卻已是完全變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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