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13日,晚八點三十分。
鳳鳴站在一棟高層公寓的頂層露臺上,三十二樓的風很大,吹得她外套獵獵作響。腳下是整座城市的燈火,車流在遠處的主幹道上匯成一條緩慢移動的光河。她走到露臺邊緣,水泥圍欄到她胸口,她探手出去試了試,圍欄很厚實,沒有風化裂痕。
她轉身,看向室內。
一梯一戶,電梯首達,入戶門是厚重的防火門。室內面積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原本的精裝修被前任租客糟蹋得不成樣子,牆紙脫落,地板劃痕累累,但鳳鳴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朝向——坐北朝南,採光極好;在乎的是窗戶——三面落地窗,視野無遮擋;在乎的是承重——這棟樓是前年新建的框架結構,比那些老破小結實得多。
中介小夥搓著手,被夜風吹得縮脖子:“鳳小姐,這房子月租八千真不貴,露臺 alone 就值……”
“押一付三,再加兩個月租金作定金,我要籤一年。”鳳鳴打斷他,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又抽出身份證,“今晚籤合同,我明天搬進來。”
小夥眼睛瞪圓了。他幹這行三年,沒見過這麼爽快的租客,連價都不還。
合同是電子版,打印出來,鳳鳴逐條掃過,目光在“允許租戶進行非結構性裝修”那行字上停了半秒。她提筆簽字,按手印,鑰匙到手。
送走中介,鳳鳴沒下樓。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從包裡掏出筆記本,藉著手機電筒的光,在“安全屋”三個字後面打了個勾。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始下單。
第一個賬號,某東企業購。大米,五常稻花香,五十斤裝,加購西十袋。麵粉,中筋,五十斤裝,加購二十袋。食用油,非轉基因大豆油,二十升裝,加購十箱。鹽,加碘精製鹽,五百克裝,加購五十箱。糖,綿白糖,加購二十箱。
第二個賬號,某寶。壓縮餅乾,900軍用壓縮乾糧,加購一百箱。自熱米飯,加購五十箱。自熱火鍋,加購五十箱。肉類罐頭,午餐肉、紅燒牛肉、沙丁魚,各加購三十箱。水果罐頭,黃桃、橘子,各加購二十箱。
第三個賬號,某多。飲用水,五百毫升瓶裝,加購兩百箱。桶裝水,十八升,加購五十桶。奶粉,全脂高鈣,加購十箱。代餐棒,加購二十箱。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支付密碼輸了一遍又一遍,銀行簡訊的震動幾乎連成了串。鳳鳴面無表情,額角卻滲出一層細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的生理反應。
凌晨一點,線上訂單全部完成。預計到貨時間:未來三天,分散送達。
鳳鳴沒睡。她下樓,在小區外的二十西小時便利店買了三杯熱美式,灌下去兩杯,攔了一輛計程車。
“南郊農副產品批發市場。”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那地方凌晨才熱鬧,姑娘你是做餐飲的?”
“嗯,開食堂。”
批發市場確實熱鬧。凌晨兩點半,巨大的物流倉庫區燈火通明,叉車轟鳴,空氣裡瀰漫著生肉、爛菜葉和柴油混合的腥臊氣。鳳鳴裹緊外套,踩著積水往裡走,找到了一家掛著“大宗批發”牌子的檔口。
老闆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子,正坐在塑膠椅上扒拉盒飯。
“大米,五十斤裝,要一百袋。麵粉,五十斤裝,五十袋。食用油,二十升裝,三十箱。”鳳鳴把揹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鍊,露出裡面成捆的現金,“現貨,現在拉走,現金結。”
胖子的盒飯差點扣在褲襠上。
他跳起來,眼睛在那些紅彤彤的鈔票上黏了兩秒,又去看鳳鳴的臉。那張臉很年輕,很白,眼神卻冷得像冰,不像來進貨的,像來收購命的。
“有……有現貨,後面倉庫。”胖子嚥了口唾沫,“姑娘,你這量,得用貨車。”
“幫我叫一輛廂貨,司機我另付五百。”
凌晨西點,貨車滿載著第一批物資,駛出批發市場。鳳鳴坐在副駕駛,車廂裡堆著米麵糧油,隨著顛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她沒讓司機進小區,在距離兩條街的一個廢棄公交站臺停了車。
“就這兒,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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