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血月倒計時五天!天文愛好者推薦城內五大最佳觀測點,本月22日晚,百年奇觀不見不散……”
鳳鳴一條條划過去,眼神沒有波動。
她點開社交媒體,定位同城。最新發布的動態裡,有人發了醫院走廊的照片,吊瓶像葡萄串一樣掛滿了支架,配文“流感殺瘋了,排了六小時隊”。有人發影片,家裡的大型金毛對著空蕩蕩的牆角狂吠,眼珠子發紅,主人笑著說“我家狗中邪了”。還有人拍了超市搶購泡麵的貨架,半開玩笑地評論“是不是要末世了,我先囤兩箱”。
鳳鳴關掉手機。
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沒什麼表情的臉。水珠從髮梢滴到鎖骨,滑過那枚淡紅色的玉佩印記。
她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的水稻己經徹底金黃,麥穗沉甸甸的,一碰就簌簌落粒。她花了兩個小時,把手搖脫粒機搬到田邊,搖動手柄。機器很笨重,齒輪咬合時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她搖得右臂發酸,虎口發麻。
白花花的大米從出口湧出來,帶著新鮮穀物特有的、溼潤的腥甜。
鳳鳴停下手,抓了一把。米粒溫熱,還沾著穀殼的細屑。她吹了吹,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漏下去,落進腳下的黑土裡。
這是她親手種出來的。在末世還沒到來的日子裡,在另一個別人看不見的空間裡,她己經提前收穫了。
她收了小麥,用小型磨粉機打成粗粉。菜圃裡的白菜和蘿蔔己經長成,她拔了幾棵,菜葉翠綠,根鬚上還掛著靈泉浸潤的黑土。她走到泉眼邊,掬水衝了衝,水珠滾在葉片上,像一層透明的糖衣。
草莓又熟了一茬。她摘了半捧,坐在泉眼邊的石頭上,一顆一顆地吃。
甜汁在舌尖炸開,濃烈得近乎霸道。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被染成淡淡的紅色。
退出空間時,天己經黑透。
鳳鳴沒開燈。她走到鋼板封死的落地窗前,推開瞭望口的一道窄縫。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汽車尾氣、燒烤油煙、遠處 dumpster 的酸腐氣。
對面居民樓,十七層,有人在廚房炒菜。抽油煙機的燈光暖黃,一個女人的剪影在窗前晃動,大概在翻炒什麼。樓下便利店,幾個年輕人拎著塑膠袋走出來,啤酒瓶在袋子裡碰撞,笑聲很大,傳上三十二樓己經失真。
高架橋上,車流匯成一條緩慢移動的光河,尾燈紅得像一串凝固的血珠。
一切如常。
鳳鳴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鋼板上,閉上眼睛。金屬的寒意透過皮膚,滲進顱骨。
六天後,這些燈火會熄滅。那些笑聲會變成尖叫。炒菜的女人可能變成啃食者,或者被啃食。便利店的玻璃門會被撞碎,貨架倒塌。高架橋上的車會連環追尾,油箱爆炸,火球把夜空燒成暗紅色。
她退後一步,關上瞭望口的蓋板,鎖釦咔噠一聲扣死。
黑暗重新吞沒了客廳。
鳳鳴從空間取出那包水果糖。透明玻璃紙,橘子味,廉價得可笑。她數了數,二十顆。她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工業香精的澀,但足夠真實。
她把剩下的十九顆糖裝回衛衣口袋,和身份證、銀行卡放在一起。
然後她鋪開睡袋,在主臥的地板上躺下。手搭在鎖骨的紅痕上,聽著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像聽著某種遙遠的心跳。
明天,倒計時五天。
她不需要再想什麼了。該磨的刀,磨了。該試的弓,試了。該收的糧,收了。
剩下的,只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