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18日，凌晨西點十二分。
鳳鳴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那聲音很遙遠，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隔著三十二層樓的高度、兩層鋼板的隔音、還有城市夜晚恆定的白噪音，依然刺破了她的睡眠。
她睜開眼，沒有動，只是側耳聽了十秒。
尖叫沒有繼續。但樓下，大概十幾層的位置，傳來門被重重摔上的巨響，接著是男人含混不清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脆響。
鳳鳴從睡袋裡坐起來，走到監控前。螢幕亮著幽藍的光，三塊畫面都平靜，只有走廊那塊的右下角時間碼在無聲跳動。她調出昨晚的錄影，快退到西點十分。
畫面裡，電梯廳的感應燈突然亮了。一個穿紅色睡衣的女人從電梯裡衝出來，頭髮披散，赤著腳，手裡攥著手機。她跑到鳳鳴這層的安全通道門口，瘋狂地去推那扇防火門。推不開——鳳鳴三天前就用一根鋼管從裡面憋死了。
女人愣了一秒，然後轉身去拍3102的門。拍得很急，手掌拍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帶著哭腔的響聲。
3102的男人開了門，露出一條縫。女人撲上去，說了什麼。監控沒有音訊，但鳳鳴從口型裡讀出了幾個詞：“醫院……滿了……不接收……他咬人……”
男人把女人拉進了屋，門關上。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鳳鳴把這段錄影截存。她坐在黑暗中，指尖搭在鎖骨的紅痕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從空間取出一瓶靈泉水，慢慢喝下去。水很涼，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種細微的、近乎麻痺的甜意。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復，從剛驚醒時的每分鐘九十下，降回六十下。
天亮了。
鳳鳴沒有開燈。她走到瞭望口，推開一道窄縫。晨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往常的汽車尾氣和早餐油煙，而是某種更腥的、更濁的氣息，像腐爛的藻類被攪動了。
她舉起從空間取出的單筒望遠鏡，對準樓下街道。
醫院的方向，三輛救護車停在急診通道門口，車門大開，但沒有醫護人員在搬運病人。幾個穿隔離服的人站在臺階上，似乎在爭執。更遠處，一個穿病號服的人搖搖晃晃地走出醫院大門，被門口的保安攔下。那人突然撲上去，抱住保安的胳膊，頭猛地一低。
保安慘叫著甩開他，捂著胳膊後退。病號服的人倒在地上，又慢慢爬起來，走路的姿勢和監控裡那個西裝男一樣——膝蓋不打彎，像提線木偶。
鳳鳴放下望遠鏡，關上瞭望口。
她回到客廳，開啟短波收音機。雜音很大，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金屬。她慢慢調頻，終於捕捉到一個斷斷續續的男聲：
“……再次強調，所有出現高熱、畏光、攻擊傾向的患者家屬，請將其居家隔離，鎖好門窗，等待社群通知……重複，不要自行送往醫院，醫療資源己經……”
訊號斷了，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鳳鳴關掉收音機，從空間取出筆記本，在倒計時那一頁寫下：
【11月18日，倒計時4天】
【醫院飽和，早期感染者出現攻擊傾向】
【病毒傳播速度：超預期】
她合上本子，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水稻己經徹底成熟，金黃的穗子在無風的空間裡靜止著，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畫。她昨天還沒來得及收割，此刻麥穗己經開始有脫粒的跡象，飽滿的米粒從裂開的穎殼裡探出頭，落在黑土上，發出極輕微的、細碎的聲響。
西側的藥圃更誇張。金銀花的藤蔓爬出了兩米遠，開滿了細白的花，香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當歸的羽狀葉鋪了一地，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黃芪的紫花凋謝了，結出了月牙形的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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