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19日，凌晨三點。
鳳鳴是被一陣密集的爆裂聲驚醒的。那聲音不是鞭炮，比鞭炮更悶，更短促，像有人在一公里外的某個密閉空間裡，連續不斷地摔碎巨大的玻璃瓶。
她睜開眼，在黑暗中坐了三秒，然後起身，沒有開燈，走到瞭望口。
推開鋼蓋板的瞬間，一股焦糊味灌了進來。不是燒烤那種帶著油脂香氣的焦糊，而是塑膠和橡膠被燒化後的刺鼻惡臭，嗆得她喉嚨發癢。她舉起望遠鏡，對準城市西北方向。
那裡，一家大型超市的樓頂正在冒煙。火光不大，在夜色裡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像一塊正在緩慢燃燒的炭。但濃煙很烈，翻滾著升上天空，把低垂的雲層染成汙濁的灰黑色。
消防車沒有來。警笛聲也沒有。
鳳鳴放下望遠鏡，注意到一個細節：天空的顏色不對。
不是正常的漆黑，而是泛著一種極暗的、近乎淤血的紫紅色。月亮應該己經落下了，但天幕的底色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光源從背面照亮，透出一種病態的透亮。
血月的前兆。地磁異常。大氣層在崩解。
她關上瞭望口，回到監控前。螢幕的幽光照得她臉色發青。
凌晨三點十七分，電梯廳的畫面裡，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個男人，穿著3104的住戶——那個養狗的獨居男人——常穿的一件灰色夾克。但他走路的姿勢完全變了。頭向前探著，下巴幾乎抵到鎖骨，雙臂垂在身側，擺動幅度很小，膝蓋依舊不打彎，整個人像一根被釘進地面的木樁，在往前挪動。
他走到3103門口，停住。然後，他開始用頭撞門。
不是用手，是用頭。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溼漉漉的響聲。鳳鳴把監控畫面放大，看到那男人的額角己經破開，暗色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但他似乎毫無知覺，繼續撞，頻率穩定得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撞了大概二十下，3103的門當然沒開——那戶空關了很久。男人停下來，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動，似乎在嗅什麼。然後，他轉向安全通道的防火門。
鳳鳴的呼吸停了一瞬。
防火門被她用鋼管從裡面別死了。但那個男人——如果那還能叫男人——走到門前，同樣用頭去撞。鋼管別住的門紋絲不動，但他繼續撞，額頭的傷口越裂越大，暗色的液體在門板上留下一道道黏稠的痕跡。
鳳鳴盯著螢幕，手摸到了放在地板上的消防斧。
撞了大約一分鐘，男人突然停住了。他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以一種僵硬的、卡頓的步伐，走回電梯廳，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他進去，門關上。監控畫面裡只剩下防火門上那些暗色的痕跡，和走廊感應燈慘白的光。
鳳鳴把這段錄影截存，標註：【3104，疑似轉化，己離開本樓層】。
她起身，從空間取出一瓶靈泉水，漱了漱口，把凌晨的焦糊味壓下去。然後她做了頓早餐——空間自產的大米，用電磁爐煮成粥，配一碟靈泉水澆灌的蘿蔔乾，撒了點鹽。
粥很稠，米粒開花，散發著新鮮穀物特有的甜香。蘿蔔乾脆韌，嚼起來有輕微的回甘。鳳鳴坐在監控前，端著碗，一邊吃，一邊看著三塊螢幕。
這是她在文明社會里吃的倒數第三頓熱食。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咽乾淨了才舀下一勺。
上午九點，手機訊號變得時斷時續。
新聞APP還能刷出幾條，但內容越來越空洞：“請市民保持冷靜，不信謠不傳謠”“醫療資源正在調配中”“超級血月觀測活動照常進行，天文臺呼籲理性觀賞”。
社交媒體卻炸了。
同城頻道里，影片一條接一條地湧出來，很多下一秒就被刪除，但鳳鳴還是看到了幾幀：
一條醫院走廊裡，穿病號服的人趴在地上，啃食著另一個穿白大褂的人，鏡頭劇烈晃動，背景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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