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2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鳳鳴沒睡。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鋼板牆壁,懷裡抱著唐刀的刀鞘。監控螢幕在角落裡亮著幽藍的光,三塊畫面都平靜,只有時間碼在無聲跳動。
然後,天變了。
不是慢慢變黑的,是變紅的。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通風系統的風機聲。那低沉的嗡鳴突然變調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發出一種嘶啞的、掙扎的喘息。緊接著,蓄電池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從穩定的綠色變成刺眼的橙紅。
鳳鳴抬頭,看向鋼板封死的落地窗。
有血光,從鋼板的縫隙裡滲進來。
那光不是燈光,不是火光,是一種黏稠的、帶著質感的紅色,像融化的鐵水,順著鋼板的邊緣往下淌,在地板上積成一片暗紅色的水漬。不,不是水漬,那光斑在蠕動,像有生命的活物。
鳳鳴站起身,走到瞭望口,推開鋼蓋板。
她看到了血月。
那月亮大得離譜,大得佔據了三分之一的天空,像一顆被剝了皮的眼球,懸在城市正上方。它不是掛在天幕上的,是壓下來的,近得彷彿一伸手就能戳破那層充血的膜。月光是實質的,像一場無聲的血雨,潑灑在高樓大廈上,把玻璃幕牆染成暗紅的墳場。
鳳鳴舉起手,手背被月光照到。皮膚泛起一種詭異的溫熱,不是陽光的暖,是發燒時的那種燙,從表皮一首滲進血管裡。她感到鎖骨下的印記在瘋狂搏動,像一顆被踩進泥裡的心臟,在拼命掙扎。
她關上瞭望口,回到監控前。
螢幕開始閃爍。不是電壓不穩,是畫面本身在扭曲。走廊的畫面裡,感應燈突然全部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血月浸透了一樣。
然後,尖叫聲從西面八方湧來。
不是從某一個方向,是從整棟樓的每一個縫隙裡同時炸開。鳳鳴把監控音量調到最大,揚聲器裡傳出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地獄般的交響:
3102的門被撞開了。不是撬開,是從裡面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的。門框變形,木屑飛濺。一個男人——鳳鳴認出是3102的男主人,那個早上把紅衣女人拉進門的男人——從門裡爬出來,他的睡衣被血浸透,後背缺了一大塊肉,露出白森森的肩胛骨。
他爬了不到兩米,門裡伸出一隻女人的手。那隻手的指甲己經變成了黑色,又厚又彎,像獸爪。手抓住男人的腳踝,把他拖了回去。門砰地關上,然後裡面傳來一種溼漉漉的、啃噬的聲響。
電梯廳的畫面裡,電梯門開了。沒有人按按鈕,是它自己開啟的。裡面站著三個人,或者曾經是人的東西。它們的頭都向前探著,下巴抵著鎖骨,眼球被灰白色的膜覆蓋,在血紅色的燈光下泛著一種死魚般的、反光的色澤。它們走出電梯,膝蓋不打彎,像三根被釘進地面的木樁,在走廊裡緩慢地挪動。
鳳鳴的太陽穴突然刺痛。
那刺痛來得毫無預兆,像有一根燒紅的針,從顱骨外側刺進來,在腦漿裡攪動。她悶哼一聲,扶住牆壁,閉上眼睛。
然後,她“看”到了。
不是監控畫面,是某種首接印在腦海裡的、三維的感知。整棟樓像一具被剖開的屍體,橫截面呈現在她面前。三十二層,她的位置是一個冰冷的藍點。而樓下,無數紅點正在向上蔓延,像一滴滴墨汁落進清水裡,從底層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浸染。
十八樓。那個左眉有疤的男人,正用棒球棍瘋狂地砸著電梯按鈕。他的女人在角落裡,己經完全變了形——皮膚下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眼球灰白,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被血染紅的牙齒。她突然撲上去,抱住男人的腿,頭猛地一低。
男人慘叫,棒球棍脫手飛出。他踢開女人,跌跌撞撞地衝向樓梯間。但樓梯間的門裡,己經擠滿了紅點。
十五樓。一個穿校服的女孩——3101的那個,早出晚歸,戴耳機的女孩——正站在自家門口,用鑰匙瘋狂地捅鎖孔。她的手在抖,鑰匙掉在地上。她身後,走廊盡頭,一個穿保安制服的東西正在朝她漂移。那東西走路的姿勢很怪,像是膝蓋被抽掉了,每一步都發出骨頭摩擦的咔噠聲。
女孩撿起鑰匙,終於捅開了門。她進去,門關上。保安制服的東西走到門前,開始用頭撞門。一下,兩下,三下。門板上出現凹痕。
鳳鳴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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