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嗅。
他的頭向前探著,鼻子在空氣中緩慢地抽動,像是在捕捉某種氣味。然後,他轉向防火門的門縫,把臉貼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鳳鳴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
他在問她。聞她的味道。活人的味道。
3104退後兩步,然後開始撞門。不是用頭,是用肩膀。他撞得很重,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門框發出沉悶的呻吟。鋼管別住的門栓在顫抖,螺絲從牆皮裡往外退,牆灰簌簌地往下掉。
鳳鳴站起身,走到門邊。
她沒有看貓眼——貓眼內側貼著黑膠帶——她看的是監控螢幕。畫面裡,3104的撞擊越來越瘋狂,肩膀的骨頭似乎裂開了,發出一種溼膩的、黏連的聲響。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機械的空洞。
撞了大概十下,防火門終於鬆動了。
門開了一條縫。鋼管別住的門栓變形了,門縫擴大到能塞進一隻手臂。3104的胳膊從門縫裡伸進來,在空中胡亂抓撓。他的手指關節反向彎曲,指甲變成了和3102那個女人一樣的黑色,又厚又彎。
鳳鳴站在門內,距離那扇門三米。
她手裡握著消防斧。斧柄的防滑膠帶纏了三圈,被她攥得死緊。她的肩膀微微下沉,雙腳一前一後,擺出了一個最適合從內側揮砍的姿勢。
3104的胳膊在空氣中抓撓了半分鐘,然後縮了回去。他把臉擠進門縫,灰白色的眼球在暗紅色的走廊燈光下轉動,最後,定格在貓眼的位置。
他看不到鳳鳴。鳳鳴能看到他。
隔著一層鋼板,一扇防盜門,一道門縫,兩個人——或者說,一個活人,一個曾經的人——對視了。
鳳鳴沒有動。她握著消防斧,呼吸平穩,心跳每分鐘七十二下。
3104撞了一下門,又撞了一下。鋼製防盜門紋絲不動。他似乎困惑了,頭歪向一邊,像一臺程式卡死的機器。然後,樓下傳來一聲更巨大的、玻璃破碎的爆裂聲。
3104被那聲音吸引了。他縮回臉,轉身,拖著僵硬的腿,走向電梯廳。電梯門開了,他進去,門關上。
鳳鳴鬆開斧柄,手心裡全是汗。
她沒有立刻離開門邊。她在那裡站了整整十五分鐘,確認沒有腳步聲返回,沒有潛伏在拐角,才轉身回到客廳。
她從空間取出一盒自熱米飯,一壺靈泉水。米飯加熱的十五分鐘裡,她坐在監控前,看著三塊螢幕。3102的門縫裡滲出了暗色的液體,正順著門檻往外流。3101的門板上有一個凹痕,但門還關著。電梯廳的地板上,有一小片從3104額頭掉下來的、暗黑色的痂。
鳳鳴開啟飯盒,吃了第一口熱飯。
窗外,血月當空。那輪巨大的、充血的眼球懸在城市正上方,把整個世界浸泡在暗紅色的膿血裡。樓下有汽車在燃燒,火光照亮了遊蕩的喪屍群,它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群在血池裡跳舞的鬼。
鳳鳴嚼著米飯,配了一口靈泉水澆灌的白菜。白菜很脆,帶著一股清冽的甜。
這就是安全屋的爽感。門外是地獄,門內是人間。她不用被咬,不用被追,不用在走廊裡像條狗一樣爬。她只需要關上門,守住自己的物資,守住自己的命。
吃完,她洗了飯盒,從空間取出睡袋,鋪在主臥的地板上。
她沒有躺下。她坐在睡袋上,背靠著牆壁,懷裡抱著消防斧,手搭在鎖骨的紅痕上。
印記在瘋狂搏動,和血月的某種頻率共振,發出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
監控螢幕在角落裡亮著,時間碼跳到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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