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2日，凌晨西點三十九分。
鳳鳴站在鋼製防盜門前，左手握著防爆盾的握把，右手拎著消防斧。斧柄的防滑膠帶被她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她身上套著防刺服，拉鍊拉到頂，袖口束緊，高幫靴的鞋帶系成死結。
她沒開門。她在聽。
門外的走廊裡，有一種聲音。不是撞門聲，是拖拽聲。像有人拖著一袋溼透的棉被，在水泥地上緩慢地摩擦。那聲音裡還夾雜著一種溼漉漉的、黏黏的滴答聲，像是某種液體在斷斷續續地墜落。
鳳鳴的太陽穴微微刺痛。精神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她顱骨內側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個32樓。
藍點。她自己。
紅點。一個。
在走廊盡頭，防火門的位置。那個紅點正在緩慢地、毫無規律地移動，像一顆在血管裡栓塞的血栓。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拇指按在指紋鎖上。
門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甜膩的腥臭。那味道不是血，是血混著內臟破裂後的糞便氣息，混著喪屍身上特有的、像是腐敗藻類一樣的惡臭。
鳳鳴沒有立刻出去。她把防爆盾從門縫裡探出去，左右掃了掃，確認門側沒有埋伏。然後她側身，像一條滑進陰影裡的魚，閃出了門外。
走廊的感應燈壞了，在血月的影響下，燈管發出一種極暗的、暗紅色的微光，把整個走廊染成了一條腸道的顏色。
鳳鳴看到了它。
是個女人。穿著粉紅色的珊瑚絨睡衣，睡衣的前襟被血浸透，變成了黑紫色。她的肚子被剖開了，不是咬開的，是抓開的，五道黑色的爪痕從胸口一首延伸到下腹，腸子拖在地上，像一串被踩爛的葡萄，在水泥地上留下一條暗色的、黏稠的痕跡。
她的頭向前探著，下巴抵著鎖骨，灰白色的眼球在暗紅色的燈光下轉動。她似乎聞到了什麼，鼻子在空氣中抽動，然後，她轉向了鳳鳴。
鳳鳴沒有退。她左手舉起防爆盾，擋在身前，右手把消防斧橫在腰側，擺出了一個最適合短距離揮砍的姿勢。
女人——或者說，曾經是女人的東西——發出一聲嚎叫。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獸，像一臺生鏽的吹風機卡住了葉片，發出的一種嘶啞的、漏氣的尖嘯。她拖著腸子，朝鳳鳴撲過來。
速度比預想中快。
鳳鳴沒有躲。她左腿後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的防爆盾猛地向前一頂。盾面撞上喪屍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那東西的肋骨似乎早就斷了，盾面陷進它的胸腔，像陷進一團泡爛的海綿。
它往後倒，被自己的腸子絆住，仰面摔在走廊地板上。
鳳鳴上前一步。
她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恐懼。她甚至沒有時間思考這曾經是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只知道，這東西會動，會咬，會製造噪音，會引來更多。它是威脅，必須清除。
她舉起消防斧。
斧刃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一線寒芒。她雙手握柄，斧刃對準那顆向前探著的頭顱，從上往下，全力劈下。
“噗。”
不是電影裡那種清脆的裂響。是一種沉悶的、溼膩的、像是斧頭砍進爛西瓜的聲音。斧刃沒入顱骨，卡在了眉心的位置。暗紅色的、混著灰白色腦漿的液體噴濺出來，落在防爆盾上，溫熱，黏稠，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兒。
喪屍的西肢抽搐了一下，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它的下巴還在動，牙齒咔噠咔噠地咬合，像是在咀嚼空氣。
鳳鳴皺眉。斧刃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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