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2日，正午。
血月落下後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一張被漂洗過頭的舊床單，罩在城市的頭頂。樓下街道上，喪屍群保持著那種詭異的靜止，頭向前探著，雙臂垂在身側，像一排被拔掉電源的提線木偶，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沉默地站著。
鳳鳴在安全屋裡，給自己做了一頓正經的午飯。
她從空間取出自產的大米，用電磁爐煮成白飯。飯粒飽滿，散發著新鮮穀物特有的甜香。又取出一棵靈泉水澆灌的白菜，切了菜心，用一點鹽拌了。最後煎了兩片午餐肉，油脂在平底鍋上滋滋作響，焦香的肉味很快填滿了被鋼板封死的客廳。
她把飯菜端到茶几上，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一口一口地吃。
米飯很軟，白菜很脆，午餐肉的外皮煎得微焦，咬下去時油脂在舌尖爆開。她配著溫水——空間儲備的桶裝水，燒開了，晾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慢慢地咽。
窗外，三十二樓以下，是地獄。
她不需要親眼看見，也能想象。醫院裡，走廊裡堆滿了被啃剩的殘肢；街道上，翻倒的汽車還在冒煙，油箱偶爾爆炸，火球把靜止的喪屍群照亮；某個居民樓裡，可能正有人被自己的家人按在地板上撕咬，慘叫被隔音不好的牆壁傳出來，又被風撕碎。
而她在這裡。熱飯，溫水，軟床。
極致的反差，極致的安全感。
鳳鳴吃完，把碗洗了，從空間取出一本《創傷急救圖解》，坐在地板上翻了二十頁。然後她沉入空間，花了兩個小時收割第二批白菜，給黑土地澆了靈泉水，檢查了蘋果樹上的果子——青黃色，硬邦邦的，再過兩天就能摘。
退出空間時，下午三點。
監控螢幕右下角的時間碼跳到15:17。走廊的畫面裡，感應燈在血月落下後恢復了慘白的正常色，但電壓依然不穩，偶爾閃爍。
鳳鳴注意到，3101的門口，有人影在動。
她放下書，坐到監控前，把畫面放大。
是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一個年輕女孩，大概十七八歲，穿著校服，是3101那個早出晚歸、戴耳機的女孩。她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身體在微微發抖。
男人站在女孩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眼神卻盯著鳳鳴的防盜門。
女孩走到門前，抬起手，敲了敲。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餓到極致的虛弱：“姐姐……你在裡面嗎？我是3101的……我兩天沒吃東西了……你有吃的嗎？一口就行……”
鳳鳴沒動。她坐在監控前，看著螢幕裡女孩的臉。
女孩身後，男人的手從肩膀上滑下去，垂在身側。鳳鳴注意到，他的右手背在身後，指節攥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條——是撬棍，或者改錐。
鳳鳴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沒開門，也沒看貓眼。她坐在監控前，聲音隔著鋼板傳出去，很平，很冷：“沒有。走。”
門外的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哭出聲：“求你了……就一口……我餓得胃疼……”
男人往前一步，把女孩拉到身後，自己湊近門板。他的聲音比女孩穩，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虛偽的溫和：“姑娘，我們知道你裡面有物資。大家鄰里鄰居的，幫幫忙，以後一定還。你一個人也吃不完，分我們一點，算是積德。”
鳳鳴沒回應。
男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從溫和變成了尖銳的指責：“你什麼意思？裝死？我聽見你屋裡做飯了！煎肉的味兒都飄出來了！你一個人佔著這麼大房子，囤那麼多東西，看著鄰居餓死？你良心被狗吃了？”
鳳鳴站起身，走到門邊。她沒有開門，而是握住了門內側的消防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