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4日，晨。
血月落下了。天空重新變成那種病態的灰白色，像一張被反覆漂洗的舊床單，透著一股潮溼的、發黴的氣息。樓下街道上，喪屍群恢復了靜止，頭向前探著，雙臂垂在身側，像一排被拔掉電源的提線木偶，在晨霧裡沉默地站著。
鳳鳴在安全屋裡，給自己做了一頓正經的早餐。
她從空間取出自產的大米，用電磁爐煮成粥。米粒在鍋裡翻滾，散發出新鮮穀物特有的甜香，濃得幾乎化不開。又取出一棵靈泉水澆灌的白菜，切了嫩芯，用一點鹽和芝麻油拌了。最後煎了兩片午餐肉，油脂在平底鍋上滋滋作響，焦香的肉味很快填滿了被鋼板封死的客廳。
她把飯菜端到茶几上，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一口一口地吃。
粥很燙，她吹了吹，舌頭被燙得發麻。這種真實的、細微的痛感讓她安心。她還活著，還會被燙到，還能吃到熱飯。而窗外，那些東西己經不在了。
鳳鳴吃完，把碗洗了，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銀紋。那些細密的、血管一樣的紋路，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原本它們只集中在靈泉眼周圍，像一張被啟用的神經網路，發出微弱的銀白色熒光。但現在，它們像藤蔓一樣，沿著黑土地的肌理向外攀爬，己經延伸到了水稻田的邊緣，和麥穗的根鬚交織在一起。
鳳鳴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條銀紋。
那紋路是溫熱的。不是土壤的溫度，是像活物一樣的、有節奏的搏動，和她鎖骨下印記的搏動頻率一模一樣。
她走到靈泉眼邊。泉水的水位又漲了一指寬，水面上的白霧濃得幾乎化不開。但最讓她注意的，是泉眼中央——那裡，原本只是一眼普通的泉水，現在，水面上浮現出了一個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漩渦。
那旋渦轉得很慢，像一顆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鳳鳴盯著它看了十秒，然後掬了一捧泉水，喝了下去。
水滑進喉嚨的剎那，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暖意從腹腔炸開。那不是普通的溫熱，是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順著血管流向西肢，在神經末梢匯聚成一種尖銳的、近乎麻痺的刺痛。
她閉上眼，精神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從顱骨內側擴散出去。
範圍變了。
不是百米，是更遠。她“看”到了整棟樓，樓外的小區，小區外的街道，街道對面的商場。每一個紅點都清晰得可怕，位置、距離、移動方向，像一張被刻進腦海裡的三維地圖。她甚至能“看”到那些靜止的喪屍——白天它們不動，但紅點依然在，像一顆顆被埋在土壤裡的、沉睡的種子。
她還能“看”到藍點。活人的藍點。
樓裡還有七個。3101，女孩和她父親，兩個男人擠在一起，在客廳的角落裡，一動不動。3102，一個藍點，在臥室裡，氣息微弱，像是睡著了，或者昏迷了。28樓，兩個藍點，在廚房裡，似乎在爭執。15樓，一個男人，獨自在陽臺上，望著窗外。
鳳鳴猛地睜開眼。
她能分辨活人了。不是隻有她自己一個藍點，是所有活人，都能被感知到。
她喘著氣，從空間取出一瓶靈泉水，又灌了半瓶。冰涼的水滑進胃裡，太陽穴的刺痛在慢慢消退，但那種奇異的、彷彿意識被無限拉伸又驟然收回的感覺，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她看向靈泉眼。水面上的旋渦己經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但銀紋還在蔓延，像一張正在生長的神經網路，把整片黑土地連線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空間在解鎖新功能。
鳳鳴退出空間，走到客廳，從空間取出那本《蔬菜栽培學》，翻到“種植週期”那一章。她看著書上的字，但腦子裡想的，是剛才在黑土地裡看到的一幕——
銀紋蔓延到的地方，水稻的穗子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不是之前那種“極速催熟”的快，是更深層的、某種本質上的改變。穀粒的質地變得更緊實，稻殼的光澤變得更亮，像是……品質在提升。
她放下書，再次沉入空間。
這一次，她首接走到倉庫區。金屬倉庫的牆壁，那種低沉的嗡鳴還在，但頻率變了。從之前的“沉睡巨獸翻身”，變成了一種更平穩的、更有節奏的脈動，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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