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4日，傍晚。
鳳鳴沉入空間時，黑土地正在發燙。
不是土壤本身的溫度，是銀紋。那些細密的、血管一樣的紋路，從靈泉眼周圍蔓延開來，己經覆蓋了大半片稻田。它們在發光，銀白色的熒光一明一滅，像某種古老的呼吸節律，和她鎖骨下印記的搏動完全重合。
鳳鳴蹲下身，指尖插進黑土，觸到一條銀紋的脈絡。
那感覺像按在一條沉睡的蛇身上——溫熱的，有彈性的，帶著細微的震顫。她收回手，銀紋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她站起身，走向靈泉眼。
泉水的水位比她早上檢視時又漲了一指，水面上的白霧濃得化不開。但最讓她停住腳步的，是泉眼中央——那個昨天出現過又消失的透明旋渦，此刻穩定地懸在那裡，像一隻半睜的眼，緩慢地、有節奏地旋轉。
鳳鳴盯著它看了十秒，然後掬了一捧泉水。
水在她掌心微微震顫，不是她手在抖，是水本身在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震盪，像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跳動。她喝下去，涼意從喉嚨滑進胃裡，然後炸開——不是熱，是一種尖銳的、近乎麻痺的刺痛，順著血管爬向西肢。
她的視野邊緣泛起細碎的白點。那些白點在移動，在匯聚，在形成某種……圖案。
鳳鳴閉上眼，精神感知不受控制地擴散出去。
她“看”到了。不是整棟樓，是更遠。小區外的商場，商場裡的超市，超市裡遊蕩的紅點，像一顆顆被埋在黑暗裡的、腐爛的種子。街道對面的寫字樓，頂樓的會議室裡，三個藍點擠在一起，氣息急促，像三隻被堵在洞裡的兔子。
更遠。兩公里外，一個巨大的紅色區域，密集得幾乎沒有縫隙，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海洋——那是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末世第一天就被淹沒的地方。
她還能“看”到藍點的狀態。不是位置，是更深的東西。28樓那兩個藍點，一個在憤怒，一個在恐懼，像兩團顏色不同的火，在互相撕咬。15樓那個獨坐陽臺的藍點，己經熄滅了——不是死了，是放棄，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
3101的女孩，藍點很弱，在顫抖，像風裡的燭火。3102的藍點，比昨天更淡了，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像一顆即將燃盡的星。
鳳鳴猛地睜眼。
她能感知活人的情緒了。不是隻有位置，是憤怒、恐懼、絕望、放棄——是生命力本身的顏色。
她喘著氣，又掬了一捧靈泉水灌下去。冰涼的水滑進胃裡，太陽穴的刺痛在慢慢消退，但那種意識被無限拉伸又驟然收回的眩暈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她看向靈泉眼。旋渦還在轉，但速度慢了一些，像一顆正在疲倦地眨動的眼。
鳳鳴退出空間，在筆記本上寫下：
【空間升級】精神感知擴大至兩公里，可分辨活人情緒狀態（憤怒/恐懼/絕望/放棄/生命力強弱）
【待驗證】種植加速是否可控？銀紋蔓延是否可引導？
她合上本子，再次沉入空間。
這一次，她沒有走向靈泉眼，而是走到東側的果樹區。蘋果樹上的果子己經摘完了，但枝頭還有花苞——不是季節，是靈泉催熟後的二次開花。她把手按在一條銀紋上，意念去想：加速。只加速這一棵。
銀紋的光芒亮了一瞬。那條脈絡像被點亮的電路，從她的掌心流向果樹根部，然後向上攀爬，纏繞住花苞。
花苞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綻放。不是之前那種無差別的極速催熟，是定向的、可控的——花瓣舒展，花蕊挺立，花粉飄散。然後花瓣脫落，子房膨大，果實成形，從青綠到淡黃到深紅。
三分鐘。一枚蘋果成熟了。
鳳鳴摘下它，咬了一口。汁水清甜，但和之前的不同——果肉的顏色更深，是一種近乎琥珀色的金黃，質地更緊實，香氣更濃郁，像把一整座秋天的山野都濃縮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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