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還沒爬上來，天邊的雲己經紅了。
鳳鳴站在D棟一樓大廳的裂窗後面，精神系像一張收不緊的網，十公里範圍內，東南方向二十三個藍點正在切過廢墟，速度不快，但步調一致。木系異能者的特徵很明顯——他們經過的斷牆根下，野草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抽搐，彷彿地面下有無數隻手在拽著根系往前拖。
“你的人。”她沒回頭。
林野靠在另一扇窗邊，指節敲了敲耳後那枚晶片。電磁訊號在五十公里內跳動，像兩根綁在一起的脈搏。“木系三級，二十三個。”他咧開嘴，犬齒在漸暗的天光裡白得刺眼，“等價交換，糧食管夠，他們幫你把鐵絲網紮成鋼鐵森林。”
鳳鳴掃了他一眼。這人哪怕笑著，也帶著一股子狩獵者嗅到血腥味的氣息。
“先幹活，後吃飯。”她聲音不高，卻切開了大廳裡所有的雜音，“掉隊不救，偷懶不養。幹完，小麥粉管三天。幹不完，一半糧食。”
林野挑眉，喉間滾出一聲笑：“狠。”
“記賬。”
二十三人抵達D棟外圍時，血月剛好蹭上地平線。
鳳鳴沒出去。她站在臺階上，精神系撲出去，逐個掃描。二十三個木系，異能波動穩定，沒有仿靈泉那種讓人作嘔的暗紅黏膩感。領頭的是個獨眼女人，左臉燒傷結痂，眼皮只剩一條縫，沒廢話，手掌首接按在崩斷的冰鐵絲屏障上。
“紮根。”
綠色異能順著她掌心灌進地面。崩斷的鐵絲網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無數藤蔓從凍土裡暴起，像蟒蛇一樣絞住斷裂處，根系扎穿混凝土，往地底深處鑽。另外二十二個木系分散開，同樣的動作重複，D棟西側外圍，一道由鐵絲、藤蔓和凍土混合的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爬。
鳳鳴看了眼時間。兩小時十七分鐘。比預期快。
司辰御坐在大廳最暗的角落，左肩的裂紋在冰藍色光皮下緩慢蠕動，像活物在縫合骨骼。他睜開眼，霜線只蔓延到門檻，堪堪覆蓋住D棟正門。他試過一次往西側延伸，裂紋立刻從鎖骨往胸口爬了一寸。他停住了。
“在。”他開口，一個字。
鳳鳴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他動不了。他看著她。
她沒應聲，只從空間取了兩塊能量米，扔過去一塊。司辰御接住，指尖擦過她手背，涼得像冰。他低頭咬了一口，喉結滾動，再沒說話。
陪給老頭從樓梯口探出頭，左臂的斷袖晃了晃：“半飽。今天還是半飽？”
“今天全飽。”鳳鳴說，“後天，管夠。”
老頭縮回頭，樓梯間傳來磨面煮稀粥的聲響。D棟裡三百人，呼吸聲都輕了，像一群終於敢把心臟落回肚子裡的鵪鶉。
正北方向的藍點，是在木系加固進行到第三處斷裂口時出現的。
五個。速度極快，呈扇形展開，領頭那個精神系波動像一根針，隔著十公里就扎得鳳鳴太陽穴一跳。
“正北，五人。”她聲音沒起伏，“精神系領頭，B級。”
林野正蹲在地上綁藤蔓，聞言抬頭，犬齒磨了磨下唇：“先頭部隊。兩百人的牙。”
鳳鳴轉身，陳立刻從陰影裡把沈知秋推出來。沈知秋還是那副空殼模樣，瞳孔沒焦點，手掌纏著繃帶，精神系燒空後，她連呼吸都像一臺漏風的舊機器。但臉還是那張臉——官方基地徽章和星標雖然摘了，可基地高層裡認識她的人不少。
“帶她去正北鐵柵欄。”鳳鳴對陳說，“別扶，讓她自己走。走不動，就拖。”
陳沒問為什麼，只把沈知秋往前一搡。沈知秋踉蹌兩步，膝蓋磕在臺階上，沒喊疼，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鳳鳴跟在後面，軍刺反握，藏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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