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落下前的最後十分鐘，天是黑的，風是腥的。
鳳鳴站在D棟三樓裂窗前，精神系十公里鋪出去，像一張浸了水的網，沉甸甸地墜著。正北方向，十五個藍點切過廢墟，呈扇形散開，最近的一個停在了八百米外——那棟塌了半邊的加油站裡，鋼筋混凝土的骨架支稜著，像具被剔了肉的肋骨。
她指尖電芒跳動，紫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三米內的精度夠了，但八百米，精神系夠不著，電芒更夠不著。
“最遠的那個。”她沒回頭，“精神系B級，領頭。中間三個是探子，兩翼各六個，呈鉗形。”
司辰御靠在門框上，霜線從腳底蔓延出去，覆蓋三樓整層地板，像一層薄冰地毯。他左肩的裂紋在冰藍光皮下穩定地回縮，冰牆還立在一樓正門，己經撐了兩小時西十七分鐘，表面開始滲水，那是霜線透支的前兆。
“三小時。”他說，聲音啞，“還剩十三分鐘。”
鳳鳴“嗯”了一聲，指尖電芒熄滅。她沒讓司辰御撤冰牆。十三分鐘，夠她做一筆賬。
她下樓，從空間取出一件鱗甲甲片——蜥蜴背脊最厚的那塊，暗紅色，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痂。她用普通繃帶纏了三圈，綁在監視著年輕人的左臂上。
“你叫什名字？”
年輕人一哆嗦：“周……周小六。”
“周小六。”鳳鳴把一卷普通繃帶塞進他手裡，“去加油站。八百米。見到正北的人，把甲片給他們看，就說D棟有六米變異獸屍體，鱗甲能防彈，骨刺能做武器，換情報換糧食。”
周小六臉白了：“他們……他們會殺了我……”
“不會。”鳳鳴精神系刺進他腦仁，壓住恐懼神經，讓他呼吸平穩，“你值錢的不是命，是情報。告訴他們，D棟有雙異能者，雷系+精神系，但剛覺醒，不穩定。告訴他們，冰系重傷，冰線撐不過三小時。告訴他們——”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沈知秋在我們手裡，活的，能說話。”
周小六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這……這是假情報……”
“半真半假。”鳳鳴鬆開精神系壓制，讓他重新感受到恐懼，“真情報換他們信你，假情報換他們慢下來。你活著回來，三天饅頭改五天。你死了——”她沒說完，只拍了拍他肩膀，鱗甲甲片硌得她掌心發疼，“記賬。”
周小六咬牙，攥著繃帶往門外走。冰牆在他靠近時裂開一道縫，冰線像活物一樣讓他透過，又在身後合攏。
鳳鳴看著他的藍點消失在精神系邊緣。
十三分鐘後，冰牆崩塌。
不是碎裂，是融化，像一座被太陽曬化的雪山，水流了一地，在血月最後的餘光裡泛著暗紅。司辰御單膝跪地，掌心撐住地面，霜線徹底枯竭，裂紋從鎖骨下方往肩膀回縮了一寸，但胸口又有新的細紋在冰藍光皮下蔓延。
“透支了。”鳳鳴走過去，一升靈泉稀釋液遞到他嘴邊。
司辰御仰頭喝了半升，剩下的澆在掌心，霜線勉強恢復了一寸，堪堪覆蓋住D棟正門臺階。他抬眼看她，眼底冰藍色深不見底，像凍住的湖。
“在。”他說。
鳳鳴“嗯”了一聲，從空間取出一塊能量米，掰了一半塞他嘴裡，另一半自己咬了。甜味在舌尖化開，是黑土地銀紋海洋滋養後的新批次，比普通能量米更稠，像嚼一團凝固的光。
“周小六到了。”她說，“加油站。正北的人沒殺他。在談。”
精神系八百米範圍內，周小六的藍點穩定地亮著，周圍圍著三個藍點，情緒波動是貪婪和評估，沒有殺意。甲片起作用了。
血月完全落下的那一刻，天亮了。
慘白的太陽爬上來，沒有溫度，亮度剛好夠看清廢墟里每一道裂縫。鳳鳴精神系在白天更清晰，十公里範圍內，正北十五個藍點的行動軌跡像十五根針，紮在她腦仁裡。
周小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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