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隻從草叢裡探出頭的時候，鳳鳴差點沒認出來。
灰黑皮毛，體型不大，和那晚在廠房區屋頂巡邏的是同一個品種。但眼前這隻嘴角裂到了耳根，犬齒外翻，口水淌成絲線，西肢著地，指關節微微反曲——像是犬齒化和原始形態的中間態。
它沒立刻撲。三隻呈扇形散開，把她堵在排水溝的死角里。血月照出它們眼底的暗紅，不是喪屍那種渾濁的灰，是活物的、嗜血的亮。
鳳鳴沒動。她在等，等它們先動，等其中一隻露出破綻。
左邊那隻前爪刨了刨地，泥土翻起來。就是現在——鳳鳴猛地側身，複合弓拉滿，一箭貫穿右邊那隻的眼窩。箭矢從後腦透出，它慘嚎著翻滾，撞倒了中間那隻。
左邊那隻撲上來了。鳳鳴棄弓抽盾，橫在身前，變異獸撞在盾面上，力量大得她連退兩步，後背抵上溝壁，肋骨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悶哼一聲，右手軍刺從盾底斜挑上去，刺入變異獸的咽喉，手腕一翻，挑斷氣管。
溫熱的血噴在盾面上，腥得嗆人。中間那隻己經爬起來，嘴角裂著，涎水混著血往下滴。鳳鳴左手電擊棍從盾側捅出去，懟進它裂開的嘴裡，高壓電弧炸開，藍白色的光在排水溝裡亮了一瞬。
變異獸瘋狂抽搐，牙齒咬碎了電擊棍前端的陶瓷頭。鳳鳴趁機拔刀，從它胸側軟骨縫隙裡刺進去，刀身沒入大半，她咬牙擰轉，感覺刀刃切斷了什麼東西。
那隻變異獸癱下去，西肢還在蹬，鳳鳴一腳踩住它脖子，拔刀，補刺後頸窩。刀尖穿透頸椎，它終於不動了。
三具屍體。鳳鳴拄著盾，低頭看了眼左臂。結痂崩開了，血滲出來，把高階繃帶染成深褐色。肋骨更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裡刮。她摸出一瓶琥珀色酒精，擰開蓋灌了半口，清涼的麻痺感從喉嚨竄到西肢百骸，傷口的灼痛緩下去。
她沒急著包紮。先搜。
三隻變異獸的屍體沒什麼價值，皮毛被血浸透，肉不能吃。但她在排水溝盡頭的雜草堆裡發現了一個塌陷的地下檢修口——鐵路老線的排水泵房，鐵門鏽穿了一半，裡頭黑漆漆的。
精神系探進去，沒有紅點，沒有活物。只有一股黴味，和汽油味。
鳳鳴用刀柄敲了敲鐵門，鏽渣簌簌掉。她側身擠進去，手機電筒的光圈裡，看見牆角堆著三個鐵皮桶，蓋子焊死，標籤褪色，但還能認出“柴油”兩個字。旁邊是維修工具箱，扳手、螺絲刀、鋼鋸，還有一卷沒拆封的防水膠帶。
她蹲下去，手指抹過桶蓋上的灰。厚度不超過三天。有人最近來過，或者這是鐵路維修隊的儲備，末世後沒人動過。
鳳鳴嘴角扯了一下。不管哪種，現在歸她了。
三桶柴油，約莫一百五十升。工具箱收入空間。她最後掃了眼泵房，在角落裡發現了一本《鐵路線路維修日誌》，塑膠皮，裡面夾著半張手繪地圖——周邊五十公里的鐵路支線、隧道、涵洞，標註得密密麻麻。最後一頁有行鉛筆字，字跡潦草：“11月27日，K17隧道，物資交換，下午三點。”
三天前。K17隧道在西北方向，約十二公里。
鳳鳴把日誌收進空間，轉身退出泵房。血月己經升到了中天，暗紅色的光把排水溝照得像條血槽。她沿著溝底繼續往西北走，精神系始終張著，像一層薄薄的繭。
走出去約莫三公里，她找到一處高架橋的橋墩夾縫。兩面水泥牆，頂上是橋面，縫隙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但裡頭乾燥，沒風。她鑽進去，從空間取出睡袋鋪在最裡側，唐刀橫在膝前。
精神系掃過方圓兩公里。藍點兩個，在東南方向，應該是那夥獵人，沒追過來。紅點零散，構不成威脅。更遠些，K17隧道的方向，有一小片密集的紅點，約莫二三十個，擠在一起，像是一窩被血月驚醒的喪屍。
還有一團灰。很大，比剛才那三隻加起來都大，在隧道深處蟄伏。
鳳鳴閉上眼，把高階繃帶重新纏緊左臂。能量米在胃裡化開，暖意滲進西肢，肋骨的鈍痛稍微輕了些。她沒睡，只是養神，精神系像雷達一樣一圈一圈掃著。
明天，K17隧道。有物資交換的痕跡，就有活人。有活人，就有資訊，有路，有離開這片廢墟的可能。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從空間摸出半塊壓縮餅乾，慢慢嚼。餅乾渣掉在睡袋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拍，只是握緊了唐刀的刀柄。
血月當空，風從橋墩縫隙裡灌進來，帶著遠處喪屍的嘶吼，像某種野獸的嗚咽。鳳鳴靠在水泥牆上，睜開眼，盯著縫隙外那一小片暗紅色的天。
活人的味道，她聞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