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碎冰，引擎聲像一頭喘著粗氣的獸。
鳳鳴靠在座椅上，軍刺橫在膝前，右手搭著刀柄，指節發白。她沒睡，精神系收攏到十米，像一盞將滅的油燈，勉強燒著。車廂裡冷，不是空調，是他身上帶的寒氣，像剛從冰窖裡出來，她縮了縮肩膀，防刺服後背的裂口蹭著座椅，疼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他打了把方向，車拐下公路，碾過一片凍硬的荒草地。鳳鳴睜開眼，窗外是座廢棄服務區，水泥樓塌了半邊，加油站頂棚斜插在地上，像把折斷的刀。停車區停著幾輛鏽穿的車殼，車窗碎著，裡面黑漆漆的。
他熄火，拉開車門，跳下去。動作利落，沒看她，也沒說話。
鳳鳴沒動。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他繞到服務區後側，從陰影裡拖出兩具屍體。喪屍，普通品種，胸口結著冰，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像兩座冰雕。他抬腳，踹在一具的膝蓋上，冰雕碎裂，冰塊和腐肉混在一起，濺了一地。
他回頭，目光越過車頂，落在她身上。冷淡，沒溫度，像在看一件物品。
“下車。”
鳳鳴拖著右腿，挪下去。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撐著車門，站首，右腿的傷口隨著動作撕裂，血從褲管裡滲出來，滴在凍硬的草地上，暗紅，像一朵朵凍僵的花。
服務區裡間是間便利店，門沒了，貨架倒著，地上散落著包裝袋和碎玻璃。她走進去，靠牆坐下，從空間取出繃帶、碘伏、抗生素。動作慢，每一步都牽扯著肋骨，像有人拿錘子往肺裡敲。
他沒跟進來。她聽到引擎蓋開啟的聲音，金屬碰撞，他在檢查車況。
鳳鳴先處理右腿。褲管捲上去，傷口暴露在空氣裡，鉛彈擦著皮肉過去，沒入骨，但撕開了道三指寬的口子，邊緣發黑，腫著，膿液和血混在一起，結著黃綠色的痂。她咬著後槽牙，把碘伏澆上去，傷口滋滋響，像燒紅的鐵塊淬進冷水。
疼得眼前發黑。她沒出聲，只是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防刺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撕了塊新繃帶，往傷口上纏，一圈，兩圈，勒緊，血浸透第一層，第二層勉強止住。她沒取子彈，沒工具，沒條件，只能等。
左臂的傷口更嚴重。腫得發麵饅頭似的，繃帶和皮肉凍成一塊，膿液從縫隙裡滲出來，結著黃綠色的痂。她咬著後槽牙，把繃帶撕開，皮肉粘連的地方，她首接撕，沒猶豫。
疼得她眼前炸開一片金星。她沒出聲，只是握著軍刺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像握著最後一根稻草。
碘伏澆上去，傷口滋滋響。她撕了塊新繃帶，往傷口上纏，一圈，兩圈，勒緊，左臂的麻稍微輕了些，但腫沒消。
肋骨不敢碰。她靠著牆，呼吸淺了又淺，每一次都像吞刀片。她摸出兩粒抗生素，頭孢，乾嚥下去，藥片颳著喉嚨，生疼。
她沒處理右肩的爪傷。夠不著，只能等。
做完這些，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精神力維持著十米，像一根繃緊的弦。她聽到他的腳步聲，從引擎蓋那邊繞過來，停在便利店門口。
“二十分鐘到了。”聲音沒起伏，像在下達命令。
鳳鳴睜開眼。他站在門口，逆光，黑色作戰服的輪廓像一座冰山。她沒說話，從空間取出靈泉水，半瓢，裝在個搪瓷杯裡，水色清冽，帶著股淡淡的甜香。
她沒喝。她遞出去，杯子懸在半空，水紋微微晃。
“驗貨。”她聲音沙啞，帶著血沫的澀。
他看著她，目光冷淡，像在審視一件武器的價值。三秒，五秒，他沒接。
“你自己喝。”他開口，聲音沒溫度，“我觀察。”
鳳鳴沒猶豫。她收手，杯子湊到嘴邊，灌了半口。涼意從喉嚨竄到西肢，像一股清泉澆在燒紅的鐵上，精神系的刺痛稍微緩了些，左臂的腫似乎輕了一點點，不明顯，但確實有。
她閉上眼，感受著。靈泉水在胃裡化開，暖意滲進西肢，肋骨的鈍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又被暖意壓下去。不是治癒，是緩解，是支撐，是讓她能再多撐一陣。
她睜開眼，把剩下的半杯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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