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最後一道裂縫，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不是城市廢墟，是一片被暴力清理過的開闊地。廢棄收費站被鐵絲網圍成不規則的圈，三米高的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動，塔頂焊著鋼板當掩體。鐵絲網外圍掛著幾具風乾的變異獸屍體，皮剝了一半，露出暗紅色的筋膜，在慘白日光下像幾塊發黴的臘肉。
鳳鳴精神系撐到二十米，又縮回十八米。頭痛像有人用鈍錐子鑿她的太陽穴，但她還是把前方三十七個藍點的大致分佈烙進腦子裡——五個在瞭望塔和屋頂，三十二個在建築群裡。情緒底色是貪婪和警惕，像一鍋煮稠的爛粥，其中混著三股恐懼，兩股憤怒。
她睜開眼，聲音啞得像是砂輪磨鐵：“你的交易點，是土匪窩。”
司辰御單手打方向盤，越野車在距離鐵絲網五十米處橫停，車身擋住正面射擊線。他沒否認，只說了句：“前哨。”
前哨和土匪窩的區別，在末世裡通常只取決於火力大小。
鳳鳴推門下車，右腿剛承重，膝蓋就是一軟。鉛彈嵌在肌肉裡，像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每走一步都磨著神經。她手撐車門，指節發白，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站首。司辰御己經繞到車頭，黑色作戰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扶她，甚至沒看她，但腳步停著，等她站穩了才抬腿往鐵絲網走。
鳳鳴在心裡罵：冰雕還挺會裝。
她拖著右腿跟上，右手始終按在腰側軍刺上，左手虛握——隨時準備從空間取東西，但動作隱蔽，不讓鐵絲網後的人看清軌跡。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兩步，像兩把出鞘的刀，各自戒備，刀尖卻朝著同一個方向。
鐵絲網缺口處站著西個人。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左眼渾濁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右手端著一把改裝弩，弩箭是打磨過的鋼筋頭。他身後三個年輕人，迷彩褲，黑T恤，手臂上繫著暗紅布條——鳳鳴瞳孔微縮，那布條的顏色和紋理，與她在西北樹林營地鐵絲網上看到的、懸掛變異獸屍體旁的紅布條一模一樣。
同一夥人。
“停車，檢查。”絡腮鬍的弩箭抬了抬，指向司辰御胸口，又掃向鳳鳴，“物資交一半，人進去，不交，滾。”
司辰御沒說話。
他掌心垂在身側，霜線像蛇一樣貼著地面爬出去，所過之處枯草結冰，碎石凝霜。絡腮鬍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手中弩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脆響——整把弩從扳機到弩臂，被一層薄冰裹住，冰層下金屬纖維斷裂，像被無形的牙齒啃噬。
咔啦。
弩箭碎成三截，落在地上，冰渣濺到絡腮鬍的褲腳，寒氣順著小腿往上爬。他臉色變了，身後三個年輕人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砍刀和雙管獵槍。
鳳鳴精神系在這一刻猛地刺痛。
不是來自前方，是三點鐘方向，鐵絲網內側的斷牆後，三個藍點正貼著牆根移動，情緒是貪婪和殺意——埋伏。
她沒喊，只壓低聲音，像自言自語：“牆後，三個。”
司辰御眼皮都沒抬，左腳輕輕一踏。
斷牆後的地面轟然炸開一排冰錐，碗口粗，尖端抵著三個埋伏者的咽喉，寒氣凍住了他們的胡茬和睫毛。三人僵在原地，手裡的鋼管和匕首還舉在半空，瞳孔裡映著冰藍色的死亡反光，連哆嗦都不敢——生怕喉結一動，就被冰錐刺穿。
全場死寂。
絡腮鬍的渾濁左眼抽搐了一下，右眼死死盯著司辰御，貪婪被壓下去，浮上來的是恐懼和算計。他舉起雙手，慢慢後退半步：“……誤會。兄弟哪條道的？來換物資，還是尋人？”
“換物資，問情報。”司辰御的聲音像冰錐敲鐵，沒有溫度，“官方基地，怎麼走。”
絡腮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鳳鳴身上轉了一圈。鳳鳴面無表情，任由他看，精神系卻牢牢鎖著他心跳的節律——每分鐘九十二下，說謊時會更快。
“官方基地在西北西十公里，高牆區，進不去。”絡腮鬍扯出個難看的笑，“得有通行晶片，或者……交夠物資。我們這兒就是前哨，幫大人物收過路費的。”
鳳鳴注意到他說“前幾天帶人出去沒回來的光頭”時，身後一個年輕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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