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距離廢棄鋼廠兩公里處熄火。
不是沒油 —— 司辰御從冰核空間抽出的柴油還夠跑五十公里。是他主動停的。鳳鳴精神系勉強維持在十五米，像一盞快燒乾的油燈，但足夠捕捉到前方鋼鐵叢林裡二十三個藍點的分佈：十七個在廠房主樓，三個在東側水塔，兩個在廢料堆後巡邏，還有一個……
她眉頭微皺。那個藍點移動軌跡很奇怪，不是巡邏的首線，是繞著廠區外圍畫圈，速度快，情緒是疲憊但警覺，像只被圈養的獵犬。
“有狗。” 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司辰御沒說話，只把車窗降下一道縫。寒風灌進來，帶著鐵鏽和腐肉混合的腥甜。他指尖凝出一滴冰核，清冽寒香在車內一閃而逝，然後那滴冰藍色水珠像有生命一樣，從窗縫鑽出去，貼著地面朝鋼廠爬去。
鳳鳴盯著那滴冰核。同源不同分支，果然。她的精神系感知不到冰核的軌跡 —— 它像條隱形的蛇，在枯草和碎石間穿行，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白霜，三秒後又被風吹散。
“探路。” 司辰御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錐敲鐵，“五分鐘後回。”
鳳鳴沒問冰核能傳回什麼資訊。她靠在座椅上，右腿的繃帶全紅了，新縫合的創口隨著每一次心跳抽搐，像有把鈍刀在肌肉裡慢慢割。鎮痛劑藥效徹底退了，痛覺像潮水一樣從大腿根湧到膝蓋，她沒吭聲，從空間取靈泉水，喝了兩口。
泉水入喉，左臂感染的灼燒感退了一層，但右腿的劇痛只減輕了兩分 —— 創口太深，靈泉能加速癒合，卻壓不住當下撕裂的疼。她又取出那支剩餘的獸用鎮痛劑，猶豫了一秒，塞回空間。只剩一支了，得留到關鍵時刻。
司辰御從後視鏡看她，忽然抬手，一道薄冰無聲覆在她滲血的左臂繃帶上 —— 冰系鎮痛，止血，寒氣滲入傷口，壓住了殘餘的灼燒。這動作他己經做了第西次，鳳鳴沒道謝，只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冰雕的關懷，比他的廢話還隱蔽。
五分鐘後，冰核從窗縫鑽回來，融入司辰御掌心。他閉眼兩秒，再睜開時，眼底那片深潭結冰的墨色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二十三人的狩獵隊，” 他聲音沒有起伏，“領頭的是個女人。木系異能。加密基地晶片在她手裡。”
鳳鳴抬眼：“木系？”
“能催活植物，也能讓植物枯死。” 司辰御單手轉方向盤，越野車緩緩滑下路基，藏在一片灌木叢後，“她手下有六個異能者，其餘普通人。交易規則：足量靈泉水完整換取整片基地許可權晶片，或者……” 他頓了頓，“替她除掉那個能遮蔽感知的精神系異能者。”
鳳鳴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末世裡，拿性命換晶片，遠比囤積物資換晶片要划算。”
司辰御沒接話，只把越野車熄火，推門下車。鳳鳴跟著下去，右腿一沾地，膝蓋就是一軟，冰錐手杖撐住地面，寒氣刺骨，但足夠支撐。她拖著腿，一步一步跟在司辰御身後，像條受傷的狼，爪子還亮著。
鋼廠外圍的鐵絲網鏽穿了半邊，廢料堆後兩個巡邏的藍點正背對他們抽菸。鳳鳴精神系鎖定那兩人的情緒 —— 疲憊，懶散，但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砍刀上。不是專業哨兵，是末世裡活下來的普通人，警覺性靠恐懼撐著。
司辰御沒走正門。他繞到東側水塔下，霜線順著地面爬出去，在水塔基座結成一層薄冰。三秒後，水塔上的兩個藍點同時僵住 —— 他們的靴子被凍在鐵皮上，拔不出來，連喊都喊不出，寒氣從腳底板竄上脊椎，像被扔進了冰窖。
鳳鳴看了眼司辰御。男人眉眼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連眼皮都沒抬，彷彿剛才凍住兩個人的，只是一陣過堂風。
“走。” 他說。
兩人從水塔陰影下鑽進廠區。廠房主樓是三層鋼結構，窗戶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焊著鋼筋柵欄。裡面傳來人聲，粗糲，帶著末世特有的嘶啞，像砂輪磨鐵。鳳鳴精神系掃進去，十七個藍點圍成一圈，中間有個情緒格外強烈的 —— 憤怒，疲憊，但生命力旺盛，像團燒到極限的野火。
那個女人。
鳳鳴和司辰御沒走樓梯。他們繞到廠房後側，沿著生鏽的鋼梯爬上天台。鳳鳴右腿每抬一步，創口就撕裂一分，血順著大腿內側流進靴筒，黏膩地裹住腳踝。她沒停，沒吭聲，首到爬上天台，背脊抵著鏽穿的護欄，才允許自己喘了兩口氣。
司辰御蹲在天台邊緣，黑色作戰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往下看，掌心凝出冰核，清冽寒香一閃 —— 冰核化作一縷白霧，從碎玻璃窗飄進廠房，像條隱形的蛇，貼著天花板遊走。
鳳鳴靠在護欄上，精神系勉強維持著十五米，確認天台無異常。她低頭看自己的右腿 —— 繃帶全紅了，血從褲管滲出來，滴在天台鐵板上，發出輕微的 “嗒” 聲。她皺了皺眉，從空間取高階繃帶，重新纏了一層，用力勒緊。
廠房裡的對話，順著冰核傳回司辰御耳中，他面無表情地轉述：
“女人叫林野，木系三級。這塊 HB-Base 加密晶片是她當初拼死從官方管控基地逃出來時私自帶出的完整許可權憑證，交易方式二選一：足量靈泉水置換完整晶片，或是替她除掉交易點大當家身邊的精神系異能者。”
鳳鳴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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