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起的時間比司辰御預判的更早。
鳳鳴靠在廠房二樓的鏽穿護欄上,精神系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勉強維持在十五米。她看到天際線盡頭,那枚生鏽的硬幣正在褪色——慘白的太陽被某種力量蠶食,邊緣泛起暗紅的血暈,像有人用鈍刀在天空割了一道口子。
不是傍晚。是血月提前吞噬了白晝。
“西十分鐘。”司辰御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冷而清晰。他站在天台邊緣,黑色作戰服被漸起的腥風吹得獵獵作響,掌心託著冰核,清冽寒香在空氣中震顫。冰核表面的冰藍色光皮下,有銀白色的紋路在流轉——和鳳鳴空間裡正在蔓延的銀紋,頻率一模一樣。
鳳鳴意識沉入空間的瞬間,太陽穴像被鋼錐鑿穿。
倉庫A-B區的銀紋己經爬滿了整面金屬牆壁,像無數條飢餓的銀蛇,正朝著C區的黑暗瘋狂吞噬。靈泉旋渦旋轉的速度超過了肉眼捕捉的極限,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不像機械,像某種古老的生物在甦醒。黑土地的銀紋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千畝良田像被一張發光的網兜住,土壤深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不是崩塌,是重構。
空間要升級了。就在血月完全升起的那一刻。
她睜開眼,右腿的繃帶全紅了,新縫合的創口隨著每一次心跳抽搐。鎮痛劑藥效徹底退了,痛覺像潮水一樣從大腿根湧到膝蓋,但她沒吭聲,從空間取靈泉水,喝了兩口,然後把剩下的小半瓶遞給司辰御。
“你的冰核在共鳴。”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一起。”
司辰御偏頭看她,眉眼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但目光掃過她遞水的手時,頓了半秒。那手在抖,不是怕,是透支到極限的神經痙攣。他沒接水,只把冰核按進她掌心——冰藍色水珠融入她皮膚的瞬間,一股清冽的寒氣順著經脈竄入空間,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靈泉旋渦轟然加速。
鳳鳴瞳孔驟縮。她“看”到銀紋吞噬C區的速度提升了三倍,金屬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重組,C區原本黑暗的空間被銀白色的光芒填滿,然後凝結成新的形態——不是倉庫,是環形迴廊,一圈圈向下延伸,深不見底。迴廊牆壁上嵌著發光的銀紋,像血管一樣搏動。
新功能解鎖了。但她還來不及確認是什麼。
因為血月完全升起了。
天空像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傷口,暗紅色的月光實質化,帶著溫熱的腥氣潑灑下來。鋼廠外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不是一兩隻,是成百上千只,像地獄的閘門被拉開。鳳鳴精神系在這一刻被強行撕裂,十五米的範圍像被扔進滾油的冰塊,瞬間蒸發,然後又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撐開、撐開、再撐開——
兩百米。五百米。一公里。
她“看”到了。鋼廠外圍三公里範圍內,紅點像被點燃的野火,從地底、從廢墟、從每一個陰暗的角落瘋狂湧出。普通喪屍、新喪屍品種、進化喪屍、變異獸——它們不是隨機遊蕩,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朝著鋼廠。朝著血月能量最濃郁的地方。
“它們在找異能者。”鳳鳴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額頭青筋暴起,精神系被強行擴充套件的劇痛讓視野邊緣泛起黑斑,“血月催化……異能者的能量……是它們的養料。”
司辰御掌心霜線猛然爆發。不是朝外,是朝下——霜線順著鋼廠的鋼結構瘋狂蔓延,像無數條冰蛇在鋼鐵骨骼裡穿行,所過之處,廠房主樓的承重柱被一層厚達半米的冰層包裹,窗戶碎裂後被寒氣凍成冰渣,整棟樓像被塞進了一座透明的冰棺。
“能撐多久?”鳳鳴問。
“十分鐘。”司辰御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鳳鳴注意到他左肩的冰藍色光皮下,流轉的自我修復光芒在劇烈閃爍——他在透支,“或者你定位完那個精神系雜種。”
鳳鳴扯了扯嘴角,沒笑。她看向廠房一樓,林野己經站了起來,枯死的藤蔓在她掌心重新煥發生機,像條綠色的蛇在扭動。林野的情緒是團燒到極限的野火,但眼底有股死寂——她知道今晚是死戰。
“人在哪?”林野抬頭,疤臉在血月光下像條活過來的蜈蚣。
鳳鳴閉眼,精神系在一公里的範圍內瘋狂掃描。血月的干擾讓藍點的輪廓變得模糊,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但她還是捕捉到了——鋼廠東側兩公里,廢棄焦化廠,七個藍點。其中一個的情緒是遮蔽的,像口枯井,沒有波動,沒有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東側,兩公里,焦化廠。”鳳鳴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七哥。shielded one(被遮蔽的那個)在中間,周圍六個是護衛,情緒憤怒+恐懼,不是專業士兵,是僱傭的暴徒。”
林野的手指猛地收緊,藤蔓在她掌心碎成渣,然後重新生長,像無數條綠色的鞭子在她手臂上纏繞:“我去殺人。你們守晶片。”
“不。”鳳鳴睜眼,瞳孔裡映著血月的暗紅,“你去殺人,我們守你。晶片另一半,天亮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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