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落下後的太陽慘白得像一層裹屍布，罩在西北方向的荒原上，沒有溫度，只有亮度。
司辰御單手控著方向盤，改裝越野車的輪胎碾過路面龜裂的瀝青縫隙，發出規律的“咔嗒”聲。車廂裡很安靜，暖氣開得很足，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鳳鳴肺葉裡的血腥味。
她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右腿僵首地伸著，繃帶從膝蓋纏到小腿，最外層己經沁出暗紅。每呼吸一次，肋骨斷口就像有把鈍刀子在胸腔裡慢慢刮，帶出一口血沫。她沒吐，咽回去了。
精神系收攏在十米，像一盞快沒電的探照燈，勉強罩住車身周圍。這個距離太短了，短得讓她煩躁——放在兩天前，她能看清兩公里內每一隻喪屍的紅點，現在卻只能感知到輪胎碾過碎石時，地面傳來的細微震顫。
“睡。”司辰御忽然開口，聲音低冷，像冰核凝成的水珠砸在金屬上。
“睡不著。”鳳鳴睜開眼，瞳孔裡沒什麼情緒，“肺葉在漏氣，睡了怕醒不過來。”
司辰御沒再說話。車廂裡寒氣弱了兩分，是他在收斂。
鳳鳴在心裡罵了句：冰雕還挺知道分寸。
儀表盤顯示時速六十公里，距離官方基地還有三十五公里。按照這個速度，中午前能到。前提是——
精神系十米邊緣，忽然撞進一團雜亂的“情緒色塊”。
鳳鳴指尖一緊。
“停車。”
輪胎摩擦地面的銳響。司辰御沒有問為什麼，剎車踩得極狠，越野車在路面拖出兩道黑痕，停死。
前方五十米，公路中央橫著三輛撞成一團的廢棄轎車，玻璃全碎，車身焦黑，像是經歷過爆炸。路障旁邊躺著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一個年輕女人，都穿著破爛的羽絨服，身上糊著血，姿勢狼狽地朝車隊方向伸出手——如果這算車隊的話，畢竟整條路上只有他們一輛車。
鳳鳴精神系勉強往前探了探，十米，夠不到那兩個人。
但她夠得到司辰御。
“你探。”她說，“我夠不著。”
司辰御左手離開方向盤，掌心向上，一縷白霧從指縫間溢位來，貼著地面向前蔓延。冰核探路，白霧所過之處，溫度驟降，車窗內側凝出一層細霜。
三秒後，司辰御開口：“七個人。躺著的兩個。廢車後面三個。路基排水溝裡兩個。”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情緒——貪婪。殺意。算計。”
鳳鳴扯了下嘴角，肋骨立刻抗議，疼得她嘶了一聲：“演技挺爛。”
“處理？”司辰御側頭看她，眉眼冷如淬冰，是在等她的決定。
鳳鳴沒立刻回答。她右手摸到座椅下方的軍刺，指腹蹭過刃口，又鬆開。她現在的狀態，右腿不能發力，肋骨骨裂，左臂感染使不上勁，真打起來，她只能依靠司辰御——這不是等價交換，這是單方面欠債。
她不喜歡欠債。
“先談。”鳳鳴說，“談不攏，再殺。”
司辰御“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寒風灌進來，鳳鳴裹緊衝鋒衣，慢吞吞地挪下車。右腿一沾地，創口就像被撕開一樣，血立刻往靴筒裡滲。她咬緊後槽牙，右手攥著軍刺，左手撐住車門，站定了。
那兩個人看見他們下車，立刻掙扎起來。中年男人滿臉血汙，哭嚎著：“救命！有變異獸！我們被追了三公里！”
年輕女人更首接，朝司辰御撲過來，伸手就要抓他的作戰服下襬：“求你們帶我一程！官方基地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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