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龜裂的公路上顛簸,每一次輪胎碾過凹陷,鳳鳴的右腿就像被重新撕開一次。她咬著後槽牙,血沫從嘴角溢位來,被她用手背草草抹去。手背上還沾著中年男人的腦漿,乾涸後結成一層暗褐色的膜,蹭在臉上,腥臭混著鐵鏽味。
司辰御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鳳鳴沒抬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冷,像冰錐貼著後頸劃過,卻帶著某種她不想深究的溫度。她盯著窗外,慘白的太陽把荒原照得一片死寂,路邊偶爾閃過幾具喪屍的輪廓,頭前探,雙臂垂落,像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你活著就行。”
那句花還在車廂裡飄著,沒落地。鳳鳴假裝沒聽見,或者說,她聽見了,但選擇把它歸類為“冰雕的間歇性故障”。末世裡,沒人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除非有所圖。她圖他的冰,他圖她的水,等價交換,各取所需。其他的,都是噪音。
但肋骨斷口傳來的鈍痛越來越重,像有隻手在胸腔裡慢慢攥緊她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嘶嘶”聲,血沫從氣管裡往上湧,她咽回去,又湧上來。右腿的繃帶己經完全浸透,血順著小腿流到腳踝,在靴底積成一汪黏膩的暗紅。她感覺不到疼了,或者說,疼太久了,身體己經把它翻譯成一種麻木的灼燒感。
“停車。”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司辰御沒問為什麼。剎車踩得極狠,輪胎在路面拖出兩道黑痕,越野車斜著停進路邊一片乾涸的排水溝,車身傾斜,駕駛座那側略高。
鳳鳴推開車門,右腿剛沾地,膝蓋就軟了。她沒跪下去,右手撐住車門框,指節發白。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滴在排水溝的碎石上,“嗒”一聲,很快被幹燥的泥土吸乾。
“處理。”她說,不是請求,是通知。
司辰御繞到副駕駛這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黑色作戰服上沾著霜氣,眉眼冷如淬冰,但鳳鳴注意到他左手虛握了一下——那是他準備凝冰錐前的習慣性動作。
“能走?”他問,兩個字。
“不能也得能。”鳳鳴扯了下嘴角,牽動了肋骨的傷,疼得她瞳孔收縮,“三十五公里,天黑前到不了,就得再熬一晚血月。我熬不住,你也得跟著熬。”
司辰御沒接話。他蹲下來,動作利落得像在戰場上拆彈,右手握住她右腿小腿,左手虛按在膝蓋上方。掌心貼上來的一瞬間,鳳鳴打了個寒顫——不是冷的,是他掌心的溫度比想象中高,高得反常,像冰層底下湧動的暗流。
“繃帶進空間。”他說。
鳳鳴意念一動,浸透血的繃帶消失在掌心。創口暴露在空氣裡,縫合線崩開了三針,皮肉外翻,暗紅色的血和淡黃色的組織液混在一起,邊緣己經開始發白——感染的跡象。
司辰御的眉頭皺了一下,極輕,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紋。
“骨頭?”他問。
“沒斷。”鳳鳴喘著氣,“縫合線崩了,裡面在滲血。得重新縫。”
她從空間取出那捲普通繃帶、半瓶碘伏,還有那把卷刃手術刀。刀身染著中年男人的血,己經乾涸,她用袖口擦了擦,不擦也行——末世裡,沒人在乎刀上沾的是誰的血。
“獸用鎮痛劑。”她說,“還剩一支。”
司辰御接過注射器,看了眼標籤,標籤磨損得只剩半截,成分不明。他抬眼看她,那眼神在問:確定?
“用。”鳳鳴沒猶豫,“不然我縫到一半暈過去,你得接著縫。”
司辰御把鎮痛劑推進她大腿外側。藥效來得很快,像一團溫熱的霧從注射點漫開,右腿的灼燒感退下去,變成一種遙遠的鈍麻。鳳鳴深吸一口氣,肋骨立刻抗移,她咳出一口血沫,吐在碎石上。
“開始了。”
她握著手術刀,刀尖對準創口最上方的崩裂處。捲刃的刀口不夠鋒利,切下去時需要用力,皮肉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外格外清晰。鳳鳴沒眨眼,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流進眼睛,澀得發疼,她沒抬手去擦。
司辰御蹲在對面,左手懸在她膝蓋上方三寸,霜線在他指縫間流轉,卻沒有落下。他在控溫——不讓寒氣凍住她的傷口,也不讓血流失太快。這個距離,這個力度,精確得像在拆一枚定時炸彈。
“第三針。”鳳鳴數著,聲音平穩得像在報數,“線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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