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2月3日，夜間，血月當空】
警報聲像一把鈍鋸，在鳳鳴的耳膜上來回切割。
她睜開眼。304房間的六平米空間在血月光線下泛著暗紅色，鐵架床的金屬欄杆在牆上投下柵欄般的影子。司辰御坐在靠窗的下鋪，背脊挺首，黑色作戰服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瞳孔裡的冰藍色在暗處微微發亮。
“多久了？”鳳鳴問。她的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冰骨板隨著呼吸起伏，第三節肋骨的斷口被固定在臨界點上。疼，但不再漏氣。
“十七分鐘。”司辰御說。
警報響了十七分鐘。高牆外的喪屍在血月啟用下己經甦醒，但高牆內的警報不是為牆外響的——鳳鳴的精神系維持兩米，像一盞將熄的油燈，勉強罩住304房間。她“感知”到了這棟樓的其他人：樓上402有一個男人，情緒是恐懼+麻木；樓下204有兩個女人，情緒是絕望+互相依偎；走廊盡頭有一個紅點——不是喪屍，是活人，但情緒裡帶著某種被血月催化的暴戾。
“血月影響活人。”她說，聲音沙啞。
司辰御側頭。他的冰核感知比鳳鳴的精神系更敏銳，像雷達掃描著整棟樓的每一寸結構。“三樓。兩個人。往這邊走。”
鳳鳴撐起身體。冰骨板隨著動作微微移位，疼，但可控。她從空間取出軍刺，藏在枕頭下——不是備戰，是習慣。司辰御的霜線從腳底蔓延出去，在門縫下方凝結成一層薄冰，像某種無聲的預警系統。
腳步聲在走廊響起。兩個人的，一重一輕。重的那個步伐穩定，帶著某種訓練過的節奏；輕的那個在刻意放輕，但呼吸頻率暴露了她的緊張。
“方臉。”鳳鳴說。她“感知”到了那個重的步伐——和檢查點崗亭裡的方臉審查員同頻，警惕，審視，隱藏貪婪。
敲門聲。三短一長，像某種暗號。
司辰御沒有動。霜線在門縫下凝結成更厚的冰層，將門板與門框凍在一起。
“鳳鳴。司辰御。”方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隔著門板，帶著電流般的雜音，“血檢結果出了。醫療區通知，複查。”
鳳鳴看向司辰御。他的瞳孔在暗處收縮了一瞬——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冷的東西，像獵人嗅到陷阱時的本能。
“時間。”他說。
“凌晨兩點十七分。”鳳鳴說。她的精神系“感知”到了門外的情緒——方臉的貪婪比白天更濃，像血月催化了某種壓抑的東西；另一個人的情緒是恐懼+服從，是白天沒出現過的生面孔。
“複查。”司辰御重複這個詞，聲音像冰錐砸在鐵板上。凌晨兩點十七分，血月當空，警報響著，複查。
鳳鳴從床上坐起來。冰骨板限制著胸廓擴張，她吸氣只有正常的六成，但足夠她做出判斷——這不是複查，是試探，是“活水”訊息傳到高層後的第一步動作。
“開門。”她說。
司辰御的霜線從門縫收回。冰層碎裂的聲音在警報背景下幾乎聽不見。他起身，走到門邊，掌心貼上金屬門板——不是開門，是感知。霜線從接觸點蔓延出去，沿著走廊的地面、牆壁、天花板遊走，像無數根冰冷的觸鬚，將三米內的空間“照亮”。
“兩個人。”他說，“走廊盡頭還有兩個。埋伏。”
鳳鳴拄著冰錐手杖，單腿撐地。右腿的縫合創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高階繃帶邊緣還泛著暗紅——二次縫合後的恢復期，不能劇烈活動。她將身體的重量壓在手杖上，調整呼吸，讓眼神渙散，讓肩膀佝僂—— refugee posture，和白天一樣。
司辰御開門。
方臉站在門外，穿著白天的迷彩服，但肩章換了，多了一道銀色的橫紋——層級提升了，或者他本來就有這個層級，白天只是偽裝。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短髮，左臉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手裡捧著一個金屬託盤，上面放著一支注射器和兩個玻璃試管。
“血檢異常。”方臉說，視線在鳳鳴身上掃了一圈，從冰骨板的輪廓看到右腿的繃帶，“HX-9抗體陽性。需要隔離觀察。”
鳳鳴的精神系“感知”到了他的情緒——貪婪在血月光線下像油脂一樣浮上來，但底下沉著更硬的東西：恐懼。他在害怕，怕什麼？怕她，還是怕她背後的某種力量？
“抗體陽性？”鳳鳴重複這個詞，聲音沙啞，“意味著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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