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2月4日，清晨，血月落下】
鳳鳴是被餓醒的。
不是普通的餓，是胃壁在收縮，像有隻手從裡面攥緊，將最後一絲胃酸擠出來。她睜開眼，304房間的天花板在晨曦中泛著灰白色，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的紅磚，像潰爛的傷口。司辰御坐在靠窗的下鋪，背脊挺首，黑色作戰服與陰影融為一體，手裡握著一塊壓縮餅乾——軍用包裝，第46章繳獲的存貨。
“配給時間。”他說，聲音像冰錐敲在鐵板上，“七點。還有十二分鐘。”
鳳鳴撐起身體。靈泉本源滋養後的身體輕盈得陌生，肋骨處的冰骨板己經融化，肺葉擴張時不再有刺痛，只有某種溫潤的流動，像泉水在血管裡迴圈。她低頭看自己的左臂——感染的黑痂脫落了，露出粉紅色的新生皮膚，沒有疤痕，像從未受過傷。
右腿的縫合創口同理。高階繃帶還纏在上面，但下面的皮膚己經癒合，線頭被新生的組織頂出來，像某種異物被身體排斥。她扯開繃帶，普通線頭掉在床上，傷口閉合處平整，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癒合速度異常。”司辰御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靈泉本源。”鳳鳴活動右腿，關節靈活，肌肉有力，像從未受過傷，“副作用。或者福利。”
她將高階繃帶和彈性繃帶從右肩拆下來。爪傷癒合處同樣平整，粉紅色的新生皮膚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三處重傷，一夜痊癒。如果官方基地的醫療人員看到，會立刻把她拖回B3切片。
“藏。”司辰御說。
鳳鳴懂。她從空間取出普通繃帶，重新纏在左臂和右肩——不是治療，是偽裝。纏得鬆散，邊緣泛黃，像潰爛未愈的傷口。右腿的繃帶同樣處理，線頭故意留在外面，像感染化膿的假象。
司辰御將壓縮餅乾拋給她。鳳鳴接過，撕開包裝，咬了一口。能量米的甘甜在舌尖蔓延，但壓縮餅乾的粗糙口感像砂紙摩擦牙齦。她數著咀嚼次數——十五下，然後嚥下。
“十公里。”她說，聲音含混，“怎麼收？”
司辰御側頭。他的瞳孔在晨曦中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冰藍色，像凍湖在日出時的顏色。鳳鳴的精神系維持十公里，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整個官方基地及周邊區域。她“感知”到了太多東西——東區的B級異能者在吃早餐，情緒是傲慢+滿足；西區的D級難民在排隊領配給，情緒是飢餓+麻木；高牆外的喪屍在血月落下後靜止，像被拔掉電源的機器；高牆內的某個房間裡，幾個西裝男人在爭吵，情緒是憤怒+恐懼+算計。
資訊過載。像有人往她腦子裡灌熔化的鉛。
“收。”司辰御說。他的霜線從腳底蔓延出去，在鳳鳴的太陽穴上凝結成一層薄冰——不是凍結，是鎮定，像冰敷緩解腫脹。
鳳鳴深呼吸。精神系從十公里收攏到一公里，像漁網從大海里拉回。一公里內，資訊密度可控——304房間周圍，樓上402的男人在咳嗽，樓下204的兩個女人在低聲交談，走廊盡頭有一個藍點在移動，情緒是警惕+服從。
“有人來了。”她說，將壓縮餅乾塞進口袋，“兩個。從樓梯上來。”
司辰御起身，霜線在門縫下凝結成薄冰。三秒後，敲門聲響起——兩短一長，和昨天方臉的不同。
“配給。”門外的人說，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鐵板，“D級，17棟304，兩份。”
鳳鳴拄著冰錐手杖——偽裝用的，她的腿己經好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司辰御站在她身側，霜線從腳底蔓延出去，在門板上凝結成一層透明的冰膜，像某種X光，讓他能“看”到門外的人。
“兩個人。”他說，“一個送配給，一個監視。監視者帶槍。”
鳳鳴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頭，六十出頭，駝背，左臂從肘部以下缺失，斷面包著髒汙的繃帶。他手裡提著一個鐵桶，桶裡冒著熱氣，氣味像泔水混合著黴味。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迷彩服，肩章是B級標識，手裡端著一把改裝步槍，槍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
“饅頭。稀粥。”老頭說，聲音像砂紙，“D級標準。每人兩個饅頭，一碗稀粥。憑牌領取。”
鳳鳴遞出D級身份牌。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劃了一道，然後將兩個饅頭和一碗稀粥遞給她。饅頭是灰色的，表面開裂，像風乾的土塊。稀粥是渾濁的，裡面漂浮著某種不明植物碎片，顏色介於黃綠之間。
“他的。”鳳鳴說，指了指司辰御。
老頭又劃了一道，遞出另外兩份。司辰御接過，沒有道謝，霜線在鐵桶邊緣凝結出一層薄冰——探查，不是攻擊。老頭的情緒是麻木+疲憊，沒有貪婪，沒有算計，像一臺磨損太久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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