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數到第十八個時辰。
意識沉入空間D區，靈泉海洋的銀紋在腳下鋪成一片無垠的波光。那顆懸在海洋中央的珠子緩緩自轉，暗紅與冰藍的紋路亮到了極致，像一顆被壓縮的恆星，每一次脈動都牽引著整個空間的能量潮汐。
完全恢復了。
她睜開眼，D棟一樓大廳的晨光正從破損的窗欞漏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亮痕。司辰御坐在她身側，黑色作戰服沾著昨夜霜線凍結喪屍時濺上的冰碴，眉睫上凝著一層薄霜，像一尊剛從冰窟裡搬出來的雕塑。
“冰雕，”鳳鳴在心裡唸了一聲，“守了十八小時，也不嫌累。”
司辰御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睜開眼，瞳孔裡還殘留著霜線的冰藍餘韻，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尖在她腕骨上搭了一瞬——涼，但穩。確認她狀態滿格。
“珠子，滿了。”鳳鳴說，“走。”
“走。”司辰御起身，霜線從他靴底無聲蔓延，在D棟大門口結成一圈新的冰鐵絲屏障，比昨天的更厚，鐵絲網上纏繞的冰晶呈現出六稜柱的銳利角度，預警範圍從五十米擴充套件到七十米。
沈知秋來得準時。
她站在D棟西側的鐵柵欄外，灰色西裝沾著露水，短髮被晨風吹得微亂，徽章上的星標在慘白的日光下反射著冷光。她身後跟著陳——白大褂，左胸口袋插著兩支筆，右腿微跛的年輕女人站在她身側，手裡拎著一個褪色的金屬醫藥箱。
“B4。”沈知秋說，聲音比昨天更啞，像是一夜沒睡，“檔案室底層，你祖母的原始記錄。我帶你去，但只能你一個人掌紋開啟。”
鳳鳴沒動。她看向陳：“她說的路，對嗎？”
陳點頭，左臉那道疤在晨光裡泛著淺粉：“對。底層A區，掌紋鎖，只有A-001植入體的基因序列能開。我帶你去，但我不進去——那地方，我欠她的，但不欠她的秘密。”
“記賬。”鳳鳴說，率先推開鐵柵欄。
西人穿過東區與B區的交界。官方基地的內部比D區整潔得多，灰黑色的混凝土牆面掛著褪色的標語，偶爾有巡邏的武裝人員經過，看見沈知秋的徽章，紛紛低頭避讓。但鳳鳴的精神系十公里全開，能“看”到那些低頭瞬間的情緒波動——好奇、貪婪、恐懼，還有幾道藏在建築陰影裡的殺意，像毒蛇吐信。
趙鐵派系覆滅了，但殘餘的毒牙還在。
B4實驗室比B3更深。電梯下降到地下十七層，金屬門滑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種腐敗的甜香撲面而來。鳳鳴的指尖扣住軍刺，精神系掃描前方——沒有紅點，沒有活人，只有走廊盡頭那扇暗紅色的金屬門，門上刻著一行小字：【A-001 原始記錄 · 絕密】。
“到了。”沈知秋退後一步，聲音低下去，“你的掌紋。”
鳳鳴上前，右手按在門側的感應板上。靈泉本源在血管裡微微一燙，門發出沉重的“咔噠”聲，液壓鎖開啟，露出裡面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中央只有一個老舊的金屬臺，臺上放著一本皮質記錄冊，和一個密封的玻璃罐。罐子裡漂浮著一塊玉佩——和她鎖骨下方印記同款的玉佩，只是這塊玉佩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裂紋，像被血浸透的蛛網。
鳳鳴走進去，司辰御守在門口，霜線沿著門框蔓延，凍結了門軸。沈知秋和陳站在門外，沒跟進來。
記錄冊的紙頁己經泛黃，字跡是她祖母的——鳳鳴認得，小時候在舊照片背面見過同樣的筆鋒。
【2045年3月12日，HX-9源頭確認。非地球物質。靈泉為其能源載體，血月為其訊號啟用器。】
【2045年5月3日，發現“他們”的探測器。靈泉不是禮物，是誘餌。血月計劃的真實目的：開啟通道，迎接入侵。】
【2045年8月17日，自願申請A-001植入體。唯有成為容器，才能在內部鎖死通道。沈知秋調程式，我指揮。她欠我一條懦弱的命，現在還債。】
【2045年11月20日，血月計劃啟動前西十八小時。知秋，若我失敗，A-001會傳承給鳴兒。玉佩是鑰匙，也是鎖。別讓她恨你。】
最後一頁的日期停在2045年11月21日，血月降臨前一天。
【他們來了。我鎖不上門，但我能把自己焊死在門框上。知秋，照顧好鳴兒。告訴她，別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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