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到D棟正東窗欞時,鳳鳴正用軍刺挑開右腿褲管。
傷口比她想的更糟。白天那場仗,骨刺長矛貫穿西路前鋒的力道反震,讓原本結痂的撕裂傷重新崩開,血浸透三層繃帶,黏在皮肉上,撕下來時帶起一縷暗紅的絲。
鳳鳴面無表情,把染血的繃帶扔進空間。她沒看床上的人。
司辰御還沉睡著。從K17隧道回來己經十八個小時,他躺得像具漂亮的冰棺,黑色作戰服沒換,領口敞開,鎖骨下方那片皮膚裡,冰藍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像凍河解凍時浮上來的碎冰。
但細紋蔓延了。從心臟上方一寸,爬到了鎖骨下兩寸,像蛛網,像裂紋。
鳳鳴盯著那些細紋,忽然嗤了一聲:“再往上爬一寸,我就把你塞進空間靈泉裡泡成發麵饅頭。”
床上的人沒反應。
鳳鳴收回目光,從空間取出一滴靈泉原液。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管裡晃盪,是靈泉眼最核心的精華,取一滴,靈泉海洋退三尺。她沒猶豫,仰頭含住,沒咽。
然後她抓起軍刺,對準左腿外側完好的皮肉,刺了進去。
“唔——”
劇痛像高壓電流竄上天靈蓋。鳳鳴瞳孔驟縮,靈泉原液順著喉嚨滑下,與腎上腺素在血管裡炸開。她的精神系像一根被強行抻首的鋼絲,從不足一成猛地繃緊,抽痛,然後——
兩成。
鳳鳴額角全是冷汗,卻笑了。她感受著精神系在腦仁裡一跳一跳的脹痛,像有人用錘子在敲她的太陽穴。但範圍在擴大,從不足二十米,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爬向五十米,一百米……
“瘋子。”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鳳鳴猛地轉頭。
司辰御睜著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瞳孔深處的冰藍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淵。他沒看她,或者說,他“看”見了她,但意識還沒從冰核深處浮上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
一縷霜線從床單邊緣無聲滑出,像條冰藍色的蛇,精準地纏上鳳鳴左腿剛被軍刺刺穿的傷口。不是凍結,是麻痺,是冰系麻醉的極致應用——霜線鑽進皮肉,凍住痛覺神經,讓那道猙獰的裂口瞬間失去知覺。
鳳鳴僵住。
霜線纏了三秒,像確認她還活著,還溫熱,還喘氣,然後才戀戀不捨地縮回去,縮排司辰御的袖口,消失不見。
司辰御的眼皮又垂了下去,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鳳鳴盯著他,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裝睡?”
沒回應。
她低頭看著腿上那圈淡淡的冰藍痕跡,忽然低聲罵了句:“……冰雕。”
她站起身,左腿傷口被冰線凍住,竟然能走了。她抓起骨刺長矛,推門下樓。
一樓大廳裡,林野靠在承重柱上,臉色蒼白得像紙。木系耗盡的人連站都站不穩,但他手裡還捏著晶片,電磁定位網路的藍光在他掌心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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