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開始西斜時，慘白太陽從東邊爬上來，像一枚放壞了的鹹蛋黃，掛著，沒有溫度。
鳳鳴被抬上三樓，不是走上去的——左腿徹底廢了，肋骨斷了兩根，每喘一口氣都像有把鈍刀子在胸腔裡刮。兩個女人架著她的胳膊，她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別人肩上，嘴裡沒吭一聲。
“輕點。”鳳九在旁邊低聲說，手裡還攥著那把銀紋合金短匕，指節發白，“鳳鳴姐的腿......”
“別碰我腿。”鳳鳴聲音啞得像砂紙，“架胳膊就行。碰腿，我剁了你的手。”
抬她的兩個女人渾身一僵，動作果然更輕了。
三樓房間門口，鳳鳴抬手示意停下。
門縫裡還滲著冰藍色的光，但比峰值時弱了，像即將熄滅的炭火。她推開門——
司辰御躺在床上，眼睛閉著。霜線從他身下蔓延出來，織成一層薄薄的冰繭，把整張床連同周圍三尺地面都裹了進去。冰繭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微微嗡鳴。
鳳鳴盯著那層冰繭看了兩秒，忽然開口：“都出去。”
女人們退了出去，帶上門。
鳳鳴單腿跳著往前挪了一步，靠近冰繭。她沒伸手，只是看著。
冰繭上的霜線感應到她的氣息，像被風吹動的草，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剛好容她透過的縫隙。
鳳鳴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胸腔疼得她齜牙。
“這冰雕，”她在心裡罵，“睡著了還知道攔別人不攔我。”
她沒進去。她現在這德行，進去了也是拖累。她單腿轉身，拉開門，跳回走廊。
“怎麼樣？”鳳九迎上來。
“沒死。”鳳鳴靠在牆上，額頭沁出一層冷汗，“但比死也好不了多少。霜線織成了繭，他在裡面......修復。什麼時候醒，不知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走廊裡擠著的十五張臉。
十五個女人，手裡都攥著刀。有的手還在抖，但刀握得很緊。
“聽著。”鳳鳴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我現在是廢人。站不起來，感知不到，連只野狗都打不過。司辰御在睡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林野剩半條命。”
她停了一下，視線落在鳳九臉上，又移向旁邊一個高個女人——鳳五，之前在大廳裡第一個把短匕捅進敵人眼眶的那個。
“從現在起，”鳳鳴說，“鳳九，正門。鳳五，西側斷牆。你們兩個說了算。不是我授權，是現實逼的。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自己決定。”
鳳九的嘴唇在抖：“鳳鳴姐，我......”
“你什麼？”鳳鳴冷冷打斷她，“你昨天咬斷了人的喉嚨。今天不敢帶隊巡邏？”
鳳九的臉漲得通紅，不是羞，是血往上湧。
“敢。”她咬牙。
“敢就好。”鳳鳴從腰間摸出那把斷柄骨刺——暗紅稜面上還沾著使者殘留的蠟質液體，在慘白日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她把骨刺遞給鳳九，“拿著。誰不聽令，捅誰。包括我。”
鳳九接過骨刺，手沒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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