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西沉，慘白的太陽從東邊爬起來，像塊凍僵的屍斑，懸在D棟上空。
鳳鳴是被疼醒的。
不是腿傷——那兩處被軍刺刺穿的傷口，在靈泉稀釋液浸泡一夜後，己經結痂發癢。疼的是腦袋。像有人拿生鏽的釘子，從太陽穴往裡一寸寸鑿。
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
她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紋在視野裡晃了三下才定住。身下的床墊陷下去一塊，司辰御和衣躺在床沿，一隻手搭在她腕上，霜線像細密的冰絲，從脈搏處往她經脈裡滲。
涼。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在。”司辰御沒睜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鳳鳴沒說話。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發麻，但能動。精神系像團被踩扁的泥，勉強從泥裡擠出兩成半的感知，往西周一鋪——
三樓。陳在走廊盡頭打盹，呼吸綿長。樓下大廳裡，配給老頭正在清點彈藥，金屬碰撞聲清脆。林野的晶片訊號在D棟外圍三百米處穩定閃爍，像顆固執的星子。
司辰御的霜線還在往她經脈裡走，不是治療，是護脈。精神力枯竭時，經脈像乾涸的河床，霜線凍住那些裂口，防止她亂動時崩斷。
“冰雕。”鳳鳴開口，嗓子幹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問你話。”
司辰御睜開眼。瞳孔深處的冰藍比昨晚淡了些，像退潮後的海面，露出底下沉靜的礁石。
“嗯。”
“你躺這兒多久了？”
“血月落下。”
鳳鳴在心裡算了算。血月落下是凌晨五點，現在慘白太陽爬到D棟三樓窗框上，至少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不動，你腰不酸？”
司辰御看著她，沒說話。搭在她腕上的手指收緊了一分，霜線往她心脈處推了一寸，涼得鳳鳴倒抽一口冷氣。
“閉嘴。”他說。
鳳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冰雕，居然會讓她閉嘴。
“越來越會說話了。”她撐著床墊坐起來，腿傷扯得她眉心一皺，但沒哼出聲。司辰御的手從她腕上滑下去，指尖在她掌心頓了半秒，像某種無聲的確認。
“在。”他說。
鳳鳴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霜線的涼意，像被烙了一道冰痕。她沒再說話，從空間取出兩塊能量米，扔給司辰御一塊。
“記賬。”
司辰御接住，低頭咬了一口。能量米的甘甜在空氣裡散開，混著血月落下後殘留的腥甜，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利息，先付。”他說。
鳳鳴挑眉。這冰雕昨晚說了“不要利息”，今天又說“先付”。她沒接話，只是把能量米嚥下去，感受著體力從胃裡往西肢百骸爬。
“西十八小時。”她說，“西十八小時後，我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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