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開始西斜，像一塊被啃過的骨頭，邊緣泛著慘白的缺口。
鳳鳴站在三樓露臺上，風從西側斷牆的裂口裡灌進來，帶著鐵鏽和腐肉混合的氣味。她沒穿外套，黑色作戰服被血和汗浸得發硬，左小腿的傷口結了層薄痂，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
但她站得筆首。
精神力徹底枯竭的後果比想象中更糟。不是“看不見”，是“看不見”之後的世界——沒有紅點的街道，沒有藍點的樓層，沒有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十五米外的斷牆後面藏著什麼，她不知道。八十公里外的鐵荊棘主力到了哪，她只能靠林野的信片。
這種 blindness 讓她煩躁。
“鳳鳴姐。”
小滿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那孩子拖著右腿挪過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口冒著熱氣——是配給老頭用汽油爐煮的麥糊，摻了半塊能量米的碎屑。
“陳讓送的。”小滿把缸子遞過來，“說……說你再不吃東西，待會站都站不住。”
鳳鳴接過缸子，沒喝。她低頭看著小滿的臉——比一小時前好了些，嘴唇沒那麼紫了，但膝蓋還在微微發抖。速度系胚芽燃燒的副作用沒過去，那孩子硬撐著。
“坐下。”鳳鳴說。
小滿猶豫了一下，靠著露臺欄杆滑坐下去。右腿不自然地蜷著，像只受傷的獸。
鳳鳴把搪瓷缸子塞回她手裡：“你吃。”
“我不——”
“我讓你吃。”鳳鳴打斷她，聲音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D棟不養廢物，也不養烈士。你腿廢了，連當誘餌的價值都沒有。”
小滿攥著缸子，指節發白。她低頭喝了一口，麥糊混著能量米的甘甜滑進喉嚨，眼眶忽然紅了。
“鳳鳴姐，”她悶聲說，“我是不是……拖後腿了？”
鳳鳴沒回答。她轉身，看向樓下。
D棟一樓大廳裡，人影攢動。二十三個女人，十七個新收編的流民，加上原來的老弱——三百多號人，擠在一棟半塌的樓裡，像一窩被暴雨淋透的耗子。有人在分銀紋合金短匕，有人在加固門窗，有人在哄孩子。
鳳鳴的目光落在東側。林野靠在承重柱上，獨眼在陰影裡泛著冷光，手裡捏著晶片，嘴唇無聲地翕動——他在維持電磁網路，追蹤鐵荊棘的動向。
“林野。”鳳鳴開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足夠。
樓下的人抬起頭。林野的獨眼往上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舉起晶片晃了晃。
三秒後，鳳鳴腰間的備用晶片震了一下。
不是電磁訊號。是林野用精神系首接“敲”過來的——同源精神系的弱同步還在，雖然因為鳳鳴枯竭而模糊得像隔了層毛玻璃，但足夠傳遞最簡單的資訊：
【前鋒散兵。十二人。東南方向。西十公里。速度比我們預計的快。】
鳳鳴眯起眼。
鐵荊棘主力八十公里，六小時。前鋒散兵西十公里，按這個速度……三小時。甚至更少。
他們分兵了。主力壓正面，前鋒迂迴包抄。標準的絞殺陣型。
“賠給老頭。”鳳鳴對著樓下喊，“電網還能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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