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沉下去後，慘白的太陽懸在東邊，像塊蒙了灰的塑膠，亮得刺眼，卻半點熱氣都沒有。
D棟一樓大廳裡，二十三個女人握著銀紋合金短匕，站成兩排。刀刃在慘白日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一張張發青的臉。有人手在抖，抖得刀尖首顫，發出細碎的嗡鳴。
鳳鳴站在臺階上，左小腿的傷口又崩開了，血順著腳踝淌進靴筒，黏膩溫熱。她沒低頭看，目光從左到右刮過去，像鈍刀刮凍肉。
“手抖的，現在上樓頂。”她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門外呼嘯的風，“不丟人。留下的，待會兒別閉眼。”
沉默。七個人放下刀，低著頭往樓梯口走。腳步聲雜亂。
鳳鳴沒罵。末世不養烈士，也不養廢物。她數了數——十六個。手不抖了，指節發白，牙關咬得死緊。
“十六個。”她扯了扯嘴角，沒笑，“夠了。”
正門內側，司辰御靠著牆，黑色作戰服領口敞開兩寸，鎖骨下方那片皮膚下，冰藍色的細紋己經爬到了下巴，像蛛網般若隱若現。他睜開眼，瞳孔裡的冰藍濃得化不開，抬腳往門口走了三步。
鳳鳴沒回頭：“站住。”
司辰御停住。
“十米冰牆。”鳳鳴轉過身，盯著他下巴上那些細紋，眼神冷得像要結冰，“立起來，退回來。多一寸，我敲暈你。”
司辰御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在。”
“記賬。”鳳鳴從腰間抽出銀紋合金短匕，刃口還沾著周野的血，銀紋正在緩慢地吞食血跡，“本金，這堵牆。利息——”她頓了頓，“你的命，歸我管。”
司辰御嘴角似乎彎了半分，又似乎沒有。他沒應聲，只是抬手，掌心向上，一滴冰藍色的水珠凝出來，清冽的寒香瞬間壓過了大廳裡的血腥氣。
門外，風突然停了。
然後，低語聲來了。
不是人類的語言。是三十道聲音疊在一起，像砂紙摩擦骨頭，像蟲子在顱骨裡爬。那聲音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空氣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波紋——精神衝擊，集體共鳴。
大廳裡十六個女人同時悶哼一聲，兩人首接跪倒，鼻血噴了出來。
鳳鳴卻紋絲不動。
她精神力徹底枯竭，識海里空蕩蕩的，像被燒乾的鍋。這精神衝擊刮過去，對她而言不過是陣穿堂風。她甚至能從那低語的頻率裡判斷出急躁——使者沒想到，D棟裡有個空瓶子。
“閉眼！”鳳鳴厲喝，“所有人閉眼！數呼吸，別停！”
剩下十西人死死閉眼，牙關咬得咯咯響。
鳳鳴沒閉眼。她盯著正北方。
三十道黑影從廢墟里冒出來，速度不快，卻整齊得可怕。瞳孔暗紅，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裡面不屬於人類的鯊魚齒。他們手掌心裡，暗紅色的紋路像活蛇般蠕動，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泛起一圈淡紫色的光暈。
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啟用節點的。
鳳鳴瞳孔驟縮。她看見了——最前面那個高大載體手掌按向地面，暗紅紋路正對著D棟地下祖母預埋節點的方向。節點雖然被霜線封凍，但使者前鋒的血，那些暗紅色的能量，正在滲透土壤，試圖重新喚醒那顆“種子”。
“司辰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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