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在D棟正南，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按在天靈蓋上。
鳳鳴靠在正門門框上，左小腿託在身側，像截泡爛的木樁。沒有知覺，沒有溫度，只有黑血浸透三層褲管後結成的硬殼，摩擦著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低頭看了眼掌心——骨刺長矛的斷柄正在她手裡搏動，暗紅紋路像活過來的蚯蚓，順著指縫往腕骨裡鑽。燙。燙得腰側那道骨刺燙傷滋滋冒白煙，皮肉焦糊味混著血月特有的鐵鏽氣，嗆得人喉嚨發癢。
“一百六十個。”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東南角，正北移動。步頻一致，像被一根線拴著的螞蚱。”
林野半跪在三樓露臺邊緣，晶片貼在眉心，瞳孔裡倒映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晶片能干擾瞳孔座標九十秒。九十秒後，導航校準完成，他們會首接衝正門。”
“九十秒。”鳳鳴扯了扯嘴角，“夠殺一輪了。”
她試圖站起來。肋骨斷裂處傳來清晰的“咔”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掰斷了一根枯枝。鳳鳴面不改色，只是額角滲出冷汗。她沒再嘗試第二次，單手撐著骨刺斷柄，首接坐到了地上。
“所有人，退守樓梯口。”她聲音不高，卻切開了大廳裡渾濁的呼吸聲，“正門放棄。鳳九，帶你的人守東側轉角。鳳五，西側。剩下西個，跟我堵大廳。”
“鳳鳴姐，你的腿——”
“廢了就廢了。”鳳鳴截斷鳳九的話，抬眼掃過去，“D棟不養廢物，也不養烈士。想死的現在上樓頂，別擋道。”
沒人動。
鳳鳴握緊骨刺斷柄，意識沉入那片紊亂的感知網。
像是被扔進了一口煮開的瀝青鍋。無數暗紅色的脈絡在她腦海裡糾纏、搏動，每一根都連向東南角那一百六十個緩慢移動的人形輪廓。她能“看”到他們——瞳孔裡刻著的D棟座標像烙鐵一樣燙，血月峰值給那座標鍍了層活化的膜，讓他們從靜止變成了一具具會走路的導航信標。
但雙向的。
在她感知到他們的瞬間，那些暗紅瞳孔齊刷刷抬了起來。一百六十道視線穿透牆壁、穿透樓板，精準地釘在她身上。骨刺斷柄猛地一燙，鳳鳴悶哼一聲，鼻血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鳳鳴姐！”
“閉嘴。”鳳鳴用袖口抹了把血，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他們在‘看’我。正好——我也在看他們。”
她強行穩住精神，從紊亂的感知裡摳出三條最粗的能量脈絡。那是被浸染者群體裡的“節點”，使者能量灌注最深的三個。只要掐住節點，就能讓這群導航信標亂上半分鐘。
“林野。”
“在。”
“等我數三聲，晶片全力干擾東南角第三個、第七個、第十二個。不要定位，要混亂。”
“明白。”
鳳鳴深吸一口氣。斷柄的暗紅紋路突然暴起，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她太陽穴。她沒吭聲，只是瞳孔驟然收縮——
“三。”
霜線從三樓房間的地板縫隙裡爬了出來。
不是司辰御甦醒。冰繭的裂縫擴到了三指寬，乳白色的霜氣像有生命的蛛絲，沿著樓梯扶手、沿著牆壁縫隙，無聲無息地垂落到大廳地面。它們沒有凍結整個大廳，只是在鳳鳴身週三米外織成一片細密的冰籬，每一根霜線都細如髮絲，卻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二。”
被浸染者到了正門。
他們沒有嘶吼。沒有喪屍那種野獸般的嚎叫。一百六十人沉默得像一百六十具提線木偶，瞳孔裡的暗紅血絲在血月下泛著詭異的紫光。最前面的三個人踩進了西側尖刺陣——合金三稜刺貫穿腳掌，他們卻像沒有痛覺，只是被卡住了三秒，然後繼續往前拔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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