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衝跳到兩秒一次時，鳳九聽見了斷柄的搏動。
不是透過手掌。是透過腳底。東側牆角的混凝土裂縫裡，暗紅紋路與霜線交織的鎖正在震顫，像一顆被按了加速鍵的心臟，把震動順著樓板傳到她靴底。她數著——兩秒，兩秒，兩秒——比林野晶片上的讀數還準。
“所有人，三十秒。”她聲音不高，卻切開了大廳裡渾濁的呼吸聲，“能走的，正門。不能走的，擔架。鳳十三，你背鳳鳴姐。鳳五，你扛林野。小滿——”
“我能走。”小滿扶著牆站起來，右腿還在抽，青紫色的血管從膝蓋爬到小腿肚，像爬了一串蚯蚓。
“你走中間。”鳳九沒看她，“摔了，別擋道。”
她走向三樓。冰繭的裂縫還是六指寬，但繭壁變薄了，像被吹脹過度的氣球，能看清裡面司辰御的輪廓。他躺在那兒，黑色作戰服被霜氣浸成深灰，嘴角那道暗紅殘痂裂了，滲出一絲新的血。
不是人類的血。是橋能量的殘渣。
“冰雕。”鳳九用短匕柄敲了敲繭壁，“我們要走了。你……”
她頓了頓。她不知道該怎麼帶走一個冰繭。鑿開？霜線會暴走。抬走？六指寬的裂縫隨時可能崩裂。
繭裡的人沒動。但鳳九看見，司辰御的右手食指，在繭內側，輕輕敲了一下。
像鳳鳴的暗號。
“……你聽見了？”鳳九瞳孔一縮。
食指又敲了一下。停頓。第三下。
三下。和鳳鳴一樣的節奏。
然後霜線從裂縫裡湧了出來。不是攻擊性的，是纏繞性的，像無數根冰藍色的絲線，把冰繭整個裹住，裹成一枚兩米長的蠶蛹。繭壁加厚，裂縫被霜線填平，六指寬的缺口縮成三指，又縮成一指。
最後，霜線凝成一張網，把繭兜住，懸在三樓樓板下方。
“你自己……走？”鳳九的聲音發澀。
繭裡沒有回應。但那張霜線網緩緩下降，落在她面前，像一匹等著被套鞍的馬。
鳳九咬了咬牙。她找來兩根鋼管，穿過霜線網的縫隙，和鳳五一起，把繭抬了起來。出乎意料的輕，像裡面裝的不是人，是一團凝實的寒氣。
“走。”
正門缺口外，慘白太陽把廢墟照成一片灰白。被浸染者的一百二十具軀體還站在五十米外，瞳孔低垂，血絲淡得像褪色的紅繩。但鳳九注意到，他們的手指在動——不是抓握，是抽搐，兩秒一次，和斷柄的搏動同步。
“別對視。”她低聲說，“別停。走。”
隊伍十五人，加冰繭，加昏迷的鳳鳴和林野，像一串沉默的螞蚱，貼著D棟西側斷牆移動。鳳十三揹著鳳鳴，鳳鳴的右手垂在她肩側，食指偶爾蜷一下，敲在鳳十三鎖骨上——不是三下，是一下，兩下，節奏亂了。
“鳳鳴姐？”鳳十三用氣音問。
沒有回應。鳳鳴的呼吸比剛才沉了些，琥珀核在胃裡化開的暖意正往顱底爬，像一群螞蟻在修復被燒斷的神經。她的意識還沉在黑土地裡，但不再燃燒了——靈泉海洋退遲後的泉眼正在緩慢回升，銀紋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一明一滅。
她“看”見那顆琥珀核的殘渣還在空間裡，被銀紋包裹著，像一顆未孵化的卵。不是完整的。還差什麼。
差霜線。
鳳鳴的意識伸向空間邊緣。那裡有一道冰藍色的痕跡，是司辰御的冰核水珠滲入時留下的。她碰了碰——像碰一塊凍傷的皮膚，刺痛，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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