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太陽懸在D棟廢墟正上方，像只瞎了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群折返的亡命徒。
鳳鳴單腿立在斷牆陰影裡，右腿懸空，褲管被血浸透後又風乾，硬得像層殼。她沒讓鳳十三扶，左手撐著斷牆，右手攥著那枚琥珀核蛋殼——空膜薄如蟬翼，在掌心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暈。
“還有多遠？”她問。
鳳九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的痂被登山包肩帶磨得滲出血絲。她頭也不回：“三百米。東側牆角。”
鳳鳴“嗯”了一聲，目光越過鳳九的肩膀，落在隊伍最後那個被霜線網裹成繭的人形上。
司辰御還在裡面。
冰繭外殼比凌塵厚了兩寸，霜線像活過來的銀蛇，在繭殼表面緩慢遊走。鳳鳴能感知到那股清冽的寒意——不是之前的霸道霜線，是微弱的、勉強的、像風中殘燭般的守護。他在用最後一點本源，把霜線網鋪成一張移動的盾，跟著隊伍走。
這冰雕。
鳳鳴在心裡罵了句，把蛋殼揣進貼身口袋。
“鳳鳴姐，”鳳十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斷柄……在抖。”
鳳鳴瞳孔一縮。
她當然知道。從甦醒那一刻起，她右手的食指就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不是虛弱，是共鳴。空間黑土地裡那些暗紅碎片轉化後的銀紋，正隔著維度與D棟地下那顆“種子”遙相呼應。脈衝從零點八秒縮到零點七秒，斷柄在東側牆角裂縫裡搏動，像顆埋進混凝土的心臟。
“它在催。”鳳鳴說，“走快。”
隊伍加快了腳步。
D棟的輪廓在慘白日光下像個爛掉的骷髏。正門塌了半邊，冰牆碎成一地藍晶，混著暗紅色的血和碎骨。鳳九踩著瓦礫第一個翻進去，短匕橫在胸前——刃口捲了，是銀紋合金的，砍了太多骨頭。
“東側，”鳳九打手勢，“兩人一組，警戒。”
巾幗小隊散開。十一人，人人帶傷，動作卻利落得像機械。鳳五把林野放在牆角，虎口白骨外露的手按在腰間最後一柄鋼管上。小滿靠牆坐著，右腿不自然地抽搐，青紫的血管從膝蓋凸到小腿肚，像爬了一腿的蚯蚓。
鳳鳴單腿跳進東側牆角。
斷柄還插在那裡。
暗紅三稜骨刺的斷茬深深釘進混凝土裂縫，紋路像燒紅的鐵絲，在慘白日光下明滅。搏動頻率肉眼可見——零點七秒一次，每次搏動，裂縫就擴大一絲，暗紅色的黏液從縫隙裡滲出來，散發著腐肉被靈泉浸泡過的腥甜。
鳳鳴蹲下去，單腿支撐的平衡讓她額角滲出冷汗。
她伸出右手，指尖懸在斷柄上方三釐米。
精神系枯竭得像口枯井，但她不需要精神系。空間裡的銀紋在震顫，黑土地邊緣的暗紅碎片己經轉化完畢，泉眼緩慢回升的水位下，有什麼東西在呼應這顆“種子”。
“蛋殼。”鳳鳴說。
鳳九遞過來。
鳳鳴把琥珀核空膜按在斷柄頂端。
接觸的瞬間——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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