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浸染者的腳步聲像一百二十面破鼓，從D棟正門、西側斷牆、二樓坍塌的視窗同時擂響。
鳳鳴單腿立在東側牆角，右手攥著斷柄，掌心傷口的血順著暗紅稜面往下淌，滴在封印種子的暗金薄膜上。薄膜像活物的胃囊，每滴血落上去就泛起一圈漣漪，被緩緩吸收。
她沒看正門的方向。她看的是冰繭。
裂紋密佈的繭殼上，霜線像垂死的銀蛇，還在緩慢遊走。剛才那一下——她掌心的血蹭到繭殼裂縫時，裡面的東西動了。不是敲擊，不是霜線爆發，是某種更原始的、像野獸舔舐傷口般的輕觸。
隔著冰繭，隔著三寸霜線織成的殼，鳳鳴能感覺到舌尖的涼意。
“……噁心。”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扯了一下。
冰繭裡的霜線突然亮了一瞬，像回應。
鳳鳴不再猶豫。她把封印種子塞進貼身口袋，斷柄倒提在右手，左手按上冰繭表面。繭殼的裂紋硌著掌心，霜線的寒意刺進骨縫，她咬緊牙，單腿發力——
冰繭比她想象的輕。
或者說，霜線網在託著它走。
鳳鳴單腿跳出東側牆角的瞬間，正門缺口處湧進來第一個被浸染者。瞳孔裡的暗紅血絲像燒紅的鐵絲，在血月初升的微光下明滅。它沒有撲向鳳鳴，頭顱緩緩轉動，視線首首盯在她口袋的位置——
種子。
鳳鳴精神力枯竭，但空間裡的銀紋還在震顫。她能“感覺”到，不是感知，是本能——一百二十道視線像一百二十根燒紅的針，紮在種子上，也紮在她身上。
“來。”她冷笑，單腿蹬地，拖著冰繭向西側斷牆躍去。
霜線網在地面鋪成一道冰藍色的軌跡，像蝸牛爬過的黏液，所過之處混凝土結出一層薄霜。冰繭隨著她的跳躍輕輕震顫，裂紋深處的霜線明滅不定，像是在喘息。
第一個被浸染者撞上了霜線軌跡。
它的腳踝瞬間凍結，暗紅血絲在冰層下瘋狂閃爍，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它沒倒，後面的被浸染者撞上來，踩著它的肩膀往前湧，凍結的腳踝“咔嚓”折斷，黑血噴在冰面上，又被後續的腳步碾成漿。
鳳鳴沒回頭。她數著心跳——不是自己的，是種子的。
暗金薄膜下的搏動被她掌心傷口的血溫養著，緩慢，固執，像顆被按進淤泥裡的心臟。薄膜還剩多少時間？五十分鐘？西十分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口袋裡的種子越來越燙，像塊燒紅的炭。
西側斷牆在望。
鳳鳴單腿發力，躍過斷牆的缺口。冰繭跟著她飄起來——真的是飄，霜線網在離地三寸的地方託著繭殼，像只巨大的、殘破的水母。落地時她右腿廢骨在皮肉裡摩擦，眼前一黑，差點跪倒。
斷牆外是濱河快速路的廢墟。
高架橋塌了半邊，鋼筋像折斷的肋骨刺向血月。橋面上散落著變形的車輛和枯骨，血月初升的微光給一切鍍上一層暗紅的鏽。鳳鳴認得這條路——三個月前，她和司辰御第一次並肩殺變異獸，就是在這條路上。
冰繭裡的冰線突然收緊。
鳳鳴低頭。繭殼的裂紋裡，暗紅色的黏液正緩緩滲出——不是司辰御的血，是種子薄膜的反噬。暗金薄膜在口袋裡發燙，她能感覺到種子在掙扎，在啃食薄膜的邊緣，像條被鉤住的魚。
“閉嘴。”她隔著口袋按了按，“你也配吃他？”
種子搏動僵了一瞬，然後更劇烈地反彈。
鳳鳴不理它。她拖著冰繭往高架橋方向移動，單腿在瓦礫間跳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後，被浸染者的腳步聲沒有遠離——它們在循著能量源首線移動，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繞過斷牆，踏上濱河快速路的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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