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等了三分鐘，然後繼續往前爬。
涵洞越來越窄，冰裂的霜線網刮擦聲越來越響。鳳鳴的膝蓋在碎石上磨出血，右手掌心的傷口結了層薄冰，又被體溫融化，再結冰，再融化。她感覺不到疼了，或者說，所有的疼都匯成一種麻木的鈍感，像有人在她神經末梢上裹了層棉花。
“還有多久……”她喃喃自語。
口袋裡的種子燙得像塊火炭。暗金薄膜的搏動在加速——不是倒計時，是飢餓。種子在啃薄膜，在啃她的體溫，在啃斷柄上殘留的橋能量。
鳳鳴突然停住。
涵洞盡頭有光。
不是血月的暗紅，是慘白——慘白太陽最後一點餘暉，從坍塌的缺口處漏下來。缺口外面，是商場廢墟的後巷，堆滿發黴的紙箱和鏽死的垃圾桶。
鳳九說的“老位置”，是商場地下停車場。
鳳鳴推著冰繭爬出涵洞，單腿立在紙箱堆裡。她抬頭看了眼天色——血月己經升到高架橋的高度，慘白太陽徹底沉了。暗金薄膜在她口袋裡搏動，像顆倒計時的炸彈。
“西十分鐘。”她估算，“或者三十。”
她拖著冰繭穿過紙箱堆，繞過鏽死的垃圾桶。商場廢墟的後門塌了半邊，門縫裡卡著一具風乾的女屍，穿著末世前的碎花裙，手指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鳳鳴沒看女屍。她看的是門縫深處的黑暗。
停車場在地下一層。沒有燈，但霜線網的微光能照亮三尺範圍。鳳鳴把冰繭推進門縫，自己跟著擠進去，肋骨斷處擦過門框，血沫嗆進喉嚨，她嚥了回去。
停車場的空氣像墳墓。
鳳鳴單腿跳著，冰繭在地面拖出“沙沙”的霜線痕跡。她數著柱子——A區、B區、C區，老位置在D區最深處，靠近通風管道的死角，那裡有個廢棄的保安值班室，門是鐵的。
D區到了。
鳳鳴把冰繭推到值班室門口，伸手去拉鐵門——
門從裡面開了。
鳳九的臉在霜線微光裡浮現，眼眶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身後，鳳五靠著牆坐著，虎口白骨外露的手還按在鋼管上。小滿蜷縮在角落，右腿的抽搐停了，青紫的血管在皮膚下像死掉的蚯蚓。
“你遲到了。”鳳九說。
“十七分鐘。”鳳鳴把冰繭推進門，單腿跨過門檻，“種子還在啃薄膜。”
她倒在地上，右手還攥著斷柄，左手按著口袋裡的種子。暗金薄膜的搏動透過布料，在她掌心下跳動，像顆真正的、飢餓的心臟。
冰繭停在值班室中央，霜線網黯淡下去，裂紋裡的暗紅黏液不再滲出。
鳳鳴閉上眼，意識沉入空間。
黑土地的銀紋在震顫，泉眼水位比離開時更低了，邊緣結著一層薄薄的霜。她“看”見暗紅碎片轉化的琥珀色結晶還在土壤裡，但數量沒有增加——一夜的轉化週期還沒到。
她退出來，睜開眼。
“還有多久？”鳳九蹲在她旁邊。
“不知道。”鳳鳴說，“薄膜在變薄。種子……比我想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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