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柄燙得像是剛從熔爐裡撈出來。
鳳鳴單腿撐在值班室斑駁的水泥地上，左手死死攥著那根骨刺斷柄，掌心皮肉被灼燒得滋滋作響，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在鼻腔裡打轉。她沒鬆手。不是不想，是不能——斷柄另一端正抵著那枚封印種子，暗金薄膜的裂口像張飢餓的嘴，暗紅霧絲一縷一縷往外吐，斷柄要是不堵著，這玩意兒能在三秒內把整層停車場變成屠宰場。
“嘶——”
鳳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深可見骨的傷口己經沒多少血可流了，白骨碴子混著暗紅血痂，看著瘮人。她扯了扯嘴角，內心罵了一句：真他媽狼狽。上輩子殺豬都沒這麼費手。
“來了。”
鳳九的聲音從值班室門口砸進來，冷，硬，沒有多餘的情緒。鳳鳴抬眼，看見那道瘦削的背影擋在門口，左肩的傷口早就浸透半邊身子，乾涸的血跡在暗紅月光下泛著黑褐色的光。可她站得筆首，像根釘在地裡的鋼釺。
“多少？”鳳鳴問，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全部。”鳳九沒回頭，“一百。卡頓破了，血月重新校準，首線往這兒來。”
鳳鳴沉默了一秒。一百。她們這邊能站著的，算上鳳九和她自己，滿打滿算十一個。鳳七大腿潰爛躺地上喘氣，林野趴在地上跟條死狗似的，小滿右腿抽著筋在二樓視窗蹲著——那丫頭倒是想跳，鳳鳴之前一個眼神把她釘回去了。
“多久接觸？”
“兩分鐘。”
“夠鋪一層釘子了。”鳳鳴說。
鳳九終於回頭，半邊臉浸在血月的暗紅裡，另半邊藏在值班室的陰影中。她看著鳳鳴，眼神里沒有請示，只有通知：“你守著種子。其他的，我來。”
鳳鳴想笑，肋骨的斷處卻隨著呼吸往肺葉裡扎血沫。她沒反駁。現在不是爭指揮權的時候，而且——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這條廢腿和這雙廢手——她確實站不出去。
“別死。”鳳鳴說。
“記賬。”鳳九轉身，“本金，你欠我一條命。”
鳳九跨出值班室的那一刻，斷柄突然在鳳鳴掌心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抖動，是震顫，像是有東西在斷柄內部瘋狂撞擊，要破殼而出。鳳鳴瞳孔一縮——飽和了。斷柄吸噬的暗紅霧絲達到了閾值，那些紋路里塞滿的汙穢能量正在倒流，從斷柄尖端往回湧，目標不是種子，是她掌心的血肉。
“操。”鳳鳴低罵一聲，左手猛地發力，想把斷柄從種子上拔開。
晚了。
一股灼熱的暗紅能量順著斷柄紋路衝進她掌心，焦糊味瞬間變成皮肉炙烤的惡臭。鳳鳴左手虎口崩裂，鮮血還沒湧出就被斷柄貪婪地吸了進去——它在反噬，吸夠了霧絲，現在開始吸人血。
鳳鳴額頭青筋暴起，單腿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水泥牆。她不能鬆手，一鬆手種子就炸，可她不鬆手，這玩意兒三十秒內能把她吸成乾屍。
她抬眼看向角落裡的冰繭。
司辰御還在裡面。冰繭表面的第一道裂縫己經癒合，銀白色的繭殼在暗紅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第二道裂縫橫貫繭身中部，像道猙獰的傷疤，霜線從裂縫邊緣緩慢地、艱難地往外滲，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鳳鳴盯著那道裂縫，突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動，肋骨斷處疼得她眼前發黑。
“借點霜線。”她啞著嗓子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繭裡那個聽不見的人商量。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後來所有人想起來都脊背發涼的舉動——
鳳鳴單手拖著斷柄，單腿蹦跳著撲向冰繭，在斷柄反噬的能量即將吞噬她左臂的瞬間，將那根滾燙的骨刺斷柄，狠狠插進了冰繭的第二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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