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在墜落。
不是從高處往下掉，是從意識的最表層，一寸一寸往黑暗裡沉。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感覺不到肋骨斷處的疼，甚至感覺不到左手掌被斷柄貫穿的灼燒——所有感官都被剝掉了，只剩下一種失重感，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又扔進了更深的井。
然後她聞到了黑土地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停車場裡那股子鐵鏽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濁氣，是泥土的腥甜，混著靈泉的甘冽，像小時候祖母院子裡剛下過雨的菜畦。鳳鳴的意識在這片氣息裡頓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塊浮木。
她“睜”開了眼——不是真的睜眼，是意識在空間裡的投影。黑土地在腳下鋪展開，千畝銀紋海洋己經退成了淺灘，靈泉眼縮成一口小井，井水邊緣結著薄薄的霜。鳳鳴低頭看自己的手——空間裡的手是完整的，沒有斷柄貫穿的窟窿，沒有焦黑的皮肉。
“推遲了。”她在心裡說，聲音沒有出口，但空間像是聽見了。
靈泉井邊緣的薄霜忽然顫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蛛網。鳳鳴的意識飄過去，看見井底沉著三顆琥珀色的結晶——是之前黑土地自動轉化暗紅碎片產出的東西，她還沒來得及驗證功效。
“琥珀核。”她默唸這個名字，意識觸碰其中一顆。
結晶碎成光點，滲入她的意識體。一股溫熱的、緩慢的力量從意識深處泛上來，像有人往枯竭的井裡倒了一杯溫水。不夠慢，但夠活命。
鳳鳴的意識終於穩住了，沒有繼續往黑暗裡墜。
與此同時，停車場值班室裡，冰繭表面的透支細紋正在發光。
不是正常的銀白色，是暗紅色——那些細密的裂紋像被點燃的導火索，從繭殼底部一路往上爬，經過第二道剛癒合的裂縫邊緣，停在了司辰御心口對應的位置。冰繭內部，司辰御閉著眼，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做什麼掙不脫的夢。
他的霜線無意識地纏上了鳳鳴的手腕。
不是之前那種守護性的纏繞，是更緊的、近乎窒息的捆縛，霜線順著鳳鳴被斷柄貫穿的左手往上爬，銀白色的冰晶與暗紅色的血痂絞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像冰層破裂一樣的脆響。
鳳鳴在空間裡的意識突然一痛——不是她自己疼，是透過某種連結傳過來的、司辰御的疼。那疼不是皮肉傷，是本源被撕裂的感覺，像有人用鈍刀子慢慢割他的冰核。
“冰雕……”鳳鳴的意識在空間裡說，聲音虛得像一縷煙，“你也在透支。”
冰繭裡的司辰御當然聽不見。但他的霜線纏得更緊了，緊到鳳鳴左手掌的傷口被勒得變形，斷柄在血肉裡又深了一分。鮮血湧出來，不是往外流，是被霜線吸著往冰繭的方向走——他在吸她的血，無意識的本能，像乾涸的海綿遇到水。
鳳鳴在空間裡的意識“看”見了這一幕。她沒有掙扎，甚至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冰雕，連昏迷了都只會這一種表達方式。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她用空間裡僅剩的兩成意識力量，引動靈泉井底的薄霜，順著霜線與現實的連結，反向灌了回去。
靈泉霜，功效弱於稀釋液，但足夠穩定透支狀態。
冰繭表面的暗紅細紋被這股清冽的能量一衝，光芒暗了一分，裂紋停止了蔓延。司辰御的眉頭鬆開了一些，霜線纏縛的力度也輕了，從窒息變成守護，像一條終於找到窩的蛇，盤在鳳鳴手腕上不動了。
鳳鳴的意識體在空間裡晃了晃，更虛了。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靈泉井底的薄霜用完，她就又得往黑暗裡墜。
“撐住。”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橋還沒塌。”
值班室外，血月升到了最高點。
鳳九靠在門框上，肩膀的傷口己經沒血可流了——不是好了，是徹底乾涸，血肉翻卷著黏在骨頭上，像塊被曬裂的皮革。她手裡握著那根彎成弧形的鋼筋，鋼筋頭上還掛著暗紅色的碎肉。
“鳳九姐。”鳳五從樓梯口退回來，聲音啞得像砂紙，“它們停了。”
鳳九抬眼。停車場的破天窗裡，血月的暗紅月光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照在被浸染者退散的屍體堆上。那些屍體沒有動靜，但暗紅色的瞳孔還在閃爍，不是之前的瘋狂，是一種更規律的、像呼吸一樣的明滅。
“在校準。”鳳九說。她不懂什麼血月首控什麼使者頻段，但她殺過足夠多的人，知道這種規律的閃爍意味著什麼——“它們在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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