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餘燼散盡，慘白的太陽像塊凍僵的屍斑，懸在西北天際，把濱河河灘照得一片灰白。
鳳九第一個從通風管道口鑽出來。肩膀的傷口己經乾裂，每一次攀爬都崩開一次，血痂黏在作訓服上，撕下來時帶出一層皮。她沒吭聲，反手拽住身後鳳五的胳膊，把人也拖了出來。
鳳五的右手虎口白骨外露，他用左手扛著林野。林野昏迷著，晶片焦黑的那塊皮膚貼在太陽穴上，像塊燒糊的膏藥，偶爾抽搐一下。
“九姐，牆。”小滿從河灘枯草叢裡折回來，右腿抽搐著，腳尖外撇，落地時故意壓輕了聲響，“西北，三公里。高牆。有燈。”
鳳九抹了把臉，手上全是血和灰。她回頭看。
通風管道口裡，鳳十三正揹著鳳七往外爬。鳳七的大腿潰爛，綁帶上的膿血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再後面，西個巾幗小隊的姑娘架著冰繭——司辰御被霜線網裹在裡面，像一枚巨大的、沉默的蠶繭，繭殼上結著暗紅色的血霜，那是鳳鳴的血。
鳳鳴被鳳十三背在背上，左手掌的貫穿傷用撕爛的內衣草草扎住，血己經浸透了三層布。她沒醒，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
“能動的，檢查武器。”鳳九從腰間抽出捲刃的銀紋合金短匕，刃口在慘白日光下泛著鈍光，“沒有武器的檢查指甲。沒有指甲的用牙。”
“九姐，”鳳十三把鳳七放下，背脊上的傷口崩開，滲出血來，“那道牆……有槍聲嗎？”
“沒有。”小滿搖頭，“但有望遠鏡反光。瞭望塔。至少兩座。”
“走。”
三公里河灘，走了兩個小時。
不是路難走，是人快死了。
鳳九拖著冰繭的一端。霜線網觸手冰涼，偶爾蠕動一下，像某種活物的神經末梢。她知道司辰御沒醒，但這東西認人——除了鳳鳴的氣息，任何靠近冰繭三米內的威脅都會被凍住腳踝。剛才一頭從蘆葦叢裡撲出來的變異野狗，後腿現在還凍在河灘的泥裡，沒死透，眼珠子在慘白陽光下轉著。
鳳鳴在鳳十三背上，隨著步伐顛簸，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鳳九聽不出那是疼痛還是夢囈。
“九姐，”鳳五喘著粗氣，“那冰雕……繭在變薄。”
鳳九瞥了一眼。確實，冰繭外殼比出發時薄了約莫兩指，裡面的霜線密度卻更高了，像一張收緊的網。她不懂這意味著什麼，但她記得鳳鳴說過——“他在修”。
“別碰。別停。”
高牆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那是道混凝土巨牆，足有十五米高，牆頂拉著三層帶刺鐵絲網，每隔五十米一座瞭望塔。塔上有人影，陽光下反光的是狙擊鏡。牆根下挖了壕溝，裡面插著削尖的鋼筋，鋼筋上掛著風乾的人骨——不是喪屍，是人類的，衣服碎片還在。
正門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閘門，門前用沙袋壘成掩體。十幾個穿著統一藏青色制服的人端著槍，槍口斜指地面，但保險都開著。
“站住！”擴音器裡的聲音劈了叉，帶著電流雜音，“報身份！舉起手！”
鳳九把卷刃的短匕插回腰間，舉起雙手。她示意身後的人照做。
“從D棟過來的。”她聲音沙啞，但字咬得很清楚，“十七人。八個能戰。九個傷員。沒有感染者。”
“沒有感染者？”掩體後走出一個戴皮帽的男人，肩章上三道槓，手裡拎著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你們身上那味兒，三里外都能燻著。血腥味，腐臭味，還有……”他抽了抽鼻子，“異能者的味兒。精神系？冰系？”
鳳九沒接話。她盯著那男人的眼睛。
“想進門？”皮帽男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規矩懂不懂？”
“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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