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林嶼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這小子比你還緊張,看來這位青泉長老,平日裡積威甚重啊。”
蘇銘沒有回應,隨著洛風跨過那道並未設防的竹籬門。
院子不大,一方石桌,幾墩石凳,旁側引了一股山泉水,順著竹筒叮咚落下,匯入一汪清澈的小潭。
潭邊坐著一位身著灰布長衫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並未束冠,只是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著,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對著紅泥小火爐輕輕扇動。
爐上的陶壺裡,水聲漸響,正如松濤陣陣。
若非洛風恭敬行禮,蘇銘幾乎以為這就是個凡間鄉野的老翁。
“弟子洛風,攜外門弟子蘇銘,拜見青泉長老。”洛風躬身到底。
蘇銘緊隨其後,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動作不卑不亢,挑不出半分毛病。
老者手中的蒲扇未停,目光盯著壺嘴冒出的白氣,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來了?坐。”
洛風沒敢坐,退到一旁侍立。
蘇銘略一猶豫,依言在石凳下首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身板挺首。
青泉長老這才轉過頭,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眼白清澈如孩童,瞳孔卻深邃如淵,彷彿兩口古井,不起波瀾,卻能映照人心。
在這目光下,蘇銘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那隻待修的陣盤,裡裡外外的結構都被人一眼看穿。
“修繕堂,蘇銘。”
青泉長老放下蒲扇,並未釋放威壓,但當他目光凝即時,蘇銘卻感覺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源自神魂層面、歷經歲月沉澱後的“質”的差異。
就像溪流面對深潭,雖表面平靜,卻知潭底深邃不可測。
蘇銘注意到,小築內的陳設極簡,但每一樣都暗合某種韻律。
那烹茶的火,並非凡火,而是一縷被馴服的地脈炎息,在特製爐中溫順燃燒;杯中茶葉舒捲間,隱約有細微的靈氣符文一閃而逝。
此處一草一木,一器一物,彷彿都成了他陣道修為的自然延伸。
青泉長老放下蒲扇,提起陶壺,將滾水注入兩隻粗瓷茶盞,“這名字,最近在陣峰可是響亮得很。連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蘇銘起身,雙手接過茶盞,卻未急著飲用,只是低眉順眼道:“弟子惶恐,不過是做些修補瑣事,擾了長老清淨。”
“瑣事?”
青泉長老輕笑一聲,自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能把瑣事做成規矩,把補丁打成文章,這可不是惶恐二字能蓋過去的。”
他放下茶盞,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首刺蘇銘雙目。
“老夫且問你,你修陣道,本心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