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領了賞賜，躬身緩步退下高臺，青布衣角掃過臺階紫檀紋路，漸漸隱入天然居側廊暗影。滿堂餘韻未散，方才《三國》開篇的亂世滄桑、新詞餘韻纏在滿堂沉香、茶湯熱氣之中，簷外蟬鳴放緩，殿內光影柔和，紫檀燈燭流光婉轉，落在文武百官朝服紋繡之上，金紋粼粼，一派雍容宴景。
李承乾指尖輕叩御案邊緣，目光落向身側垂手侍立的內侍朱雀，聲線溫潤平緩，不帶半分儲君威壓：“朱雀，上菜吧。”
朱雀垂首躬身，衣袂微動，應聲恭謹回話：“奴遵殿下令。”
話音落，朱雀轉身抬手打出一道素雅手勢。簾後早候多時的侍女齊齊應聲而出，皆是一身月白束腰短衫，袖口裁短利落，褪去世家侍女繁冗裙裾，兼顧雅緻與幹練，人人身姿端穩，左手穩穩託描朱漆木托盤，步履輕緩，履聲細碎，不擾殿內雅靜。
數十名侍女分列兩廂，依次行至文武案前，分工有序：一部分躬身佈菜，托盤之中佳餚蒸騰，蜜炙鹿脯、水晶玉膾、蓮子羹湯、時蔬珍饈次第擺盤，熱氣裹著食材鮮香，混著原本滿堂茶香漫開；餘下數名侍女執青瓷酒壺，屈膝微俯，抬腕斟酒，酒液入盞泠泠作響，琥珀色烈酒泛起細碎酒花，酒香清冽，壓過半分暑熱。
菜品盡數布畢，滿堂香氣交融，文武百官目光落在案前珍饈，緊繃許久的心神稍稍鬆弛。
西側武將席上，程咬金指尖摩挲冰涼酒盞外壁，湊鼻輕嗅酒香，咧嘴長嘆一聲，聲線粗沉坦蕩，全無遮掩：“還是殿下釀的烈酒！自打嘗過殿下佳釀，朝中舊酒綿軟寡淡，喝著如同白水，半點滋味無有！”
李承乾聞言唇角揚起淺淡笑意，眸光看向粗獷率真的程咬金，語氣隨和親近，全無儲君疏離：“既然程伯伯偏愛，今日宴上，只管盡興暢飲。”
程咬金聞言大喜，當即拱手抱拳，銅鈴大眼笑意盎然：“那老臣，便謝過殿下恩典！”
待殿內喧囂稍歇，李世民執起身前白玉酒盞，龍目掃視滿堂文武，周身帝王威儀緩緩鋪開，殿內細碎聲響頃刻消弭。燭火映在他眉眼之間，既有君臨天下的沉穩，亦有君臣相知的懇切：“承乾設宴天然居，宴景舒心。朕借今日宴飲，敬在座諸位愛卿一杯。往後盼眾卿同心戮力，輔佐朕，輔佐儲君，君臣一體，共創西海昇平、萬邦來朝的盛世大唐！”
話音落地，滿堂文武齊齊起身，衣袖翻飛，朝御座、儲君席位躬身行禮，案前酒盞齊齊舉起，聲浪整齊洪亮，震得梁間燈影微微晃動：“臣等謝陛下！定鞠躬盡瘁，輔佐陛下、輔佐太子，鑄就大唐盛世！”
眾人落座，舉杯欲飲之際，李承乾抬手按住案邊茶盞，並未執酒，反倒端起青瓷茶湯。清茶氤氳白霧纏上少年眉眼，他神色肅穆，褪去方才宴飲閒適，周身漾起儲君沉斂氣度，目光掃過滿堂老臣，字字擲地有聲：
“今日父皇坐鎮，文武諸公齊聚天然居，實乃朝堂盛事。在座諸位，皆是看著孤長大，半生披甲理政，半生勞苦安唐，大唐山河，大半由諸位一手奠定。”
他指尖輕釦茶盞，語氣鄭重無比，許下金石諾言：“孤今日在此立誓，只要諸位公卿恪盡職守，不負家國、不負大唐社稷，大唐此生必不負諸位！古來有功臣遭猜忌、功成身死，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之事，絕不會發生在我大唐。父皇與孤，皆非忌憚功臣、涼薄寡恩的昏君！”
話音一頓，李承乾抬眼望向殿外炎炎天幕，眸色沉沉，藏著山河大志：“何況當下西海未寧，大唐遠未太平！北有突厥虎視邊塞，東有高句麗割據遼東，去年渭水之盟的屈辱，至今尚未洗刷。社稷多艱，正是用人之際，孤懇請諸位伯伯，切莫藏才避禍，不必憂懼功高震主，盡展平生所學，放手施為！”
“國公爵位，從不是諸位功勳終點，只是仕途起步！他日拓土開疆，功勳卓著，裂土封王，亦並非空談！”
一語落地，滿堂譁然！
文臣席位驟然騷動，不少老臣眉頭緊鎖，指尖攥緊朝服袖口。自古異姓不王，乃是自漢以來朝野鐵律，觸犯禮制，動搖國本，此事太過驚世駭俗。
端坐文臣前列的魏徵，原本垂眸品茶，聞言倏然抬首，脊背依舊挺首，神色懇切剛正，卻無迂腐執拗，全然是務實首臣進諫姿態，拱手出列，聲線沉穩有度：“殿下，萬萬不可！異姓封王，悖逆古制，極易滋生藩鎮禍亂，乃是動搖國本之道，臣不敢苟同！”
他並未全盤駁斥李承乾壯志，只恪守禮制利弊，全然貼合貞觀首臣本心，無半分刻板苛責。
李承乾看向魏徵，神色平和，並無被諫言打斷的不悅，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條理清晰從容辯駁：“魏伯伯深知禮制，顧慮禍亂朝綱，孤心知肚明，亦懂自古異姓封王之弊。但孤所言封王，從不是割裂大唐本土山河！”
他抬臂抬手，指向東南西北西方天際，燭火映亮少年眼底萬丈宏圖：“高句麗、百濟盤踞遼東，東西突厥橫亙漠北，西有波斯，南有天竺，西海之外，疆土萬里，皆是無垠天地！大唐將士打下域外異族疆土，便可就地裂土封王！”
“分封之地，不在中原州縣，不入大唐腹地，只在西海荒蠻、異族故土！開疆拓土，封有功之臣鎮守域外，納萬里疆土入大唐版圖，屆時方是真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李承乾聲線漸沉，字字鏗鏘，穿透滿堂靜默，擲地千鈞：“這般分封，可固邊塞、絕外患，同化異族、消融蠻夷戾氣，徹底斬斷日後五胡亂華之禍根！社稷輪替自有興衰，他日或有大唐氣運起落，可華夏文脈、炎黃血脈，永世不絕！”
言罷，李承乾執起身前酒盞，高高舉起，看向滿堂文武，眸光赤誠滾燙：“諸位，請共飲此杯！願日月所照，皆為唐土；江河所至，盡是漢疆！日月山河永在，華夏江山永在！”
剎那之間，殿內燭火搖曳，滿堂茶香、酒香纏繞激盪。
文武百官心神巨震，文臣放下禮制桎梏，武將燃盡胸中熱血，先前顧慮、遲疑盡數消散。魏徵久久凝望著李承乾，眼底驚疑褪去，化作動容與敬服，率先端起酒盞。
下一刻，滿堂百官齊齊舉杯，身形挺拔，聲浪震徹天然居內外，穿透簾外盛夏蟬鳴，首衝雲霄：
”！在永山江唐大，在永河山月日！下殿子太忠效死誓等我“
。腑六臟五卿公殿滿遍燃，熱燙滾，酒烈，盡而飲一，頭仰人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