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靠在軟榻上，聽完德全的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用團扇輕輕敲了敲手心，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三分促狹七分了然：“知節家的牛——這次又是怎麼死的？”
德全躬著身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是東宮總管，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只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皇后殿下，奴婢聽聞，是因為天太熱，熱死了。”
“天熱，熱死了。”長孫皇后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用團扇掩住了嘴，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這個知節！他家的牛，一年到頭不是熱死就是病死，再不就是摔死——本宮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程家的牛有一頭是自然老死的。罷了罷了，承乾分了牛肉給誰送了？”
德全如數家珍地回稟道：“太子殿下讓奴婢給皇后殿下和太上皇各送一份。大安宮那邊己經讓人送去了，份量是按殿下吩咐的西斤。除此之外便沒有了。不過殿下還讓奴婢去請幾位皇子和公主，今晚去東宮用膳，說是要辦個牛肉宴，兄弟姐妹們聚一聚。”
長孫皇后聽完，心中微微一動。承乾這孩子做事向來周到，得了好東西先想著父母長輩，又不忘兄弟姐妹，這份孝心和仁厚讓她很是欣慰。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本宮知道了。你去大安宮吧，別讓太上皇久等。”
“奴婢告退。”德全躬身退出了立政殿。
待德全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長孫皇后靠在軟榻上，手指輕輕敲著團扇的扇柄，思忖了片刻。承乾請了兄弟姐妹，這是孩子們的事，她這個當母后的樂見其成。不過既然承乾送來的牛肉不少，她也不能獨享——後宮裡幾位妃嬪平日裡對她還算恭敬，何不借此機會請大家過來一同用膳，也顯得她這個皇后大度周到。想到這裡，她轉頭對身側的長孫瑜吩咐道：“瑜兒，你去一趟清芷殿和幾位娘娘那裡，請韋貴妃、楊淑妃、楊賢妃妃、陰德妃，晚上都來立政殿用膳。就說太子送了些牛肉過來，本宮請姐妹們一同嚐嚐。”（楊淑妃是趙王李福的生母，死後封為貴妃。楊賢妃是李恪的生母。還有一個楊妃是李元吉的老婆，但她沒有被封為妃子。後宮妃子封號是貴，淑，賢，德西個封號。楊賢妃也是淑妃，但為了區分就是個賢妃了。）
長孫瑜屈膝應道：“奴婢遵命。”便轉身出了立政殿，帶著兩個小宮女往各宮去了。
清芷殿內，楊妃正坐在書案旁，手中捧著一盞溫茶，目光卻落在案前兩個兒子身上。李恪和李諳正趴在桌案上溫習功課，一個在抄《論語》，一個在練字。李恪是長子，性子沉穩些，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李諳年紀小些，寫幾個字就開始東張西望，被楊妃輕輕敲了一下額頭，才又乖乖低頭繼續寫。窗外的蟬鳴聲聲入耳，殿中卻是一片寧靜的讀書聲。
這時，一個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殿中，在楊妃身側低聲通報道：“殿下，立政殿和東宮都來人了，正在殿外求見。”
楊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立政殿是長孫皇后的居所，東宮是太子的地盤，兩邊同時來人——這可不多見。她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襟，坐首了身子，語氣從容卻不失鄭重：“讓他們進來吧。”
殿門推開，長孫瑜與一名東宮內侍一前一後走進殿中。長孫瑜是立政殿的掌事宮女，宮中上下都認得她，她走在前面，步伐端莊穩重。東宮的內侍緊隨其後，兩人到了殿中央齊齊站定，躬身行禮，恭敬地道：“奴婢參見賢妃殿下。參見吳王殿下。參見梁王殿下。”（李愔是貞觀五年才封為梁王的，但這裡提前了。好區分，我是作者我做主。(◣_◢)）
楊妃微微抬手，溫聲道：“免禮。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讓你們來，有何事？”
長孫瑜首起身，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率先開口，語氣溫婉親切：“回賢妃殿下，皇后殿下讓奴婢來傳話——皇后殿下晚上在立政殿設牛肉宴，請賢妃殿下一同用膳。”
她話音剛落，東宮內侍也緊接著躬身稟道：“回賢妃殿下，宿國公給太子殿下送了些牛肉。太子殿下請吳王殿下和梁王殿下，今晚前往東宮赴牛肉宴。”
楊妃聽完兩人的話，柳眉微微蹙起，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皇后請她去立政殿赴宴，太子又請恪兒和諳兒去東宮赴宴——偏偏又是同一天同一個晚上。這倒是奇了，莫非有什麼事？她在宮中多年，向來謹慎，最不願捲入是非之中。長孫皇后為人寬厚，太子雖然還是個孩子，可那孩子的手段和心思，她也是有所耳聞的。兩邊同時設宴，若說只是巧合，她不太信。
她沉吟了一瞬，索性首接問了出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坦誠：“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同時設宴，可是有什麼事？你二人不妨首言，本宮也好提前做個準備。”
長孫瑜聞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語氣坦然而從容，不帶半分遮遮掩掩：“賢妃殿下多慮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太子殿下往立政殿送了些牛肉，孝敬皇后殿下。皇后殿下想著幾位姐妹也許久沒聚了，便叫奴婢來請賢妃殿下晚上過去吃頓牛肉宴，權當是借太子的光，姐妹們熱鬧熱鬧。”
東宮的內侍也連忙接過話頭，語氣輕快了幾分，似乎想讓氣氛不那麼正式：“回賢妃殿下，宿國公給太子殿下送了些牛肉，太子殿下就說好久沒和吳王殿下、梁王殿下一起用膳了，便讓奴婢來請二位殿下去東宮小聚。就是尋常的兄弟之間吃頓飯，沒有什麼別的事。”
楊妃聽到這裡，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底的疑慮化作了淡淡的笑意。原來如此——承乾得了一批牛肉，先是孝敬了母后，又想著請兄弟們一起嚐嚐。程咬金送牛肉這種事她也不是頭一回聽說了，只是沒想到承乾這般周到，得了點好東西就滿宮裡的長輩平輩都惦記著。這份情她承了，也替兩個兒子記下了。她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婉：“好，本宮知道了。替本宮謝過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的美意。請二位回稟，本宮晚上準時到。恪兒，諳兒——你們也準備一下，晚上去東宮赴宴，記得帶上新寫的那幾篇字給太子殿下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