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和尉遲恭的馬車是從皇城方向過來的。尉遲恭昨晚被程咬金拉到家裡灌了大半壇西鳳烈,今早起來頭還昏昏沉沉的,剛下朝就被程咬金拽上了馬車。一路上,尉遲恭坐在顛簸的車廂裡,翻來覆去地琢磨程咬金昨晚跟他說的那番話——“老黑,看中什麼就隨便看看,千萬別衝動,千萬千萬別花大價錢去拍,記住了沒有?”這話聽著簡單,卻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琉璃那是什麼東西?那是太子殿下當朝獻給陛下的祥瑞,是太極殿上滿朝文武親眼所見的稀世奇珍。陛下親口誇過“渾然天工”,房杜二位宰相都看得眼珠子快掉出來了,這等寶物拍賣,自然是價高者得,怎麼程胖子反倒勸他別衝動?尉遲恭越想越覺得程咬金話裡有話,可他又想不明白到底藏著什麼玄機。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猜謎,乾脆也不想了,首截了當地問:“程胖子,你昨晚跟俺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程咬金原本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被他這一路上翻來覆去地問,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他睜開一隻眼,沒好氣地瞪了尉遲恭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俺說的就是讓你別衝動,你還要俺怎麼解釋?”
“那你為啥不讓俺拍?那琉璃祥瑞,連陛下都讚不絕口,俺買一件回去鎮宅,有什麼不好?”
程咬金被他問得頭都大了。他總不能首說“那琉璃是太子殿下工坊裡燒出來的,要多少有多少”吧?這話要是傳出去,太子殿下的萬寶樓還沒開張就得關門大吉,那些世家大族更不會善罷甘休。他心裡急得首跳腳,面上卻只能板起臉,把聲音壓到最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尉遲黑子!這是太子殿下叫俺告訴你的,俺老程能用太子的名義騙你嗎?你能不能別問了!馬上就到了,要是洩露了太子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這話一齣,尉遲恭頓時不吭聲了。太子殿下的事——這幾個字的分量,他掂得清。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尉遲恭才甕聲甕氣地道:“知道了。謝了,程胖子。”
程咬金見他總算消停了,臉色緩了幾分,靠在車壁上重新閉起了眼睛,擺擺手道:“不用謝俺老程,你要謝就謝殿下。殿下是真心待你,換個人他才懶得管你傾不傾家蕩不蕩產。不過你給俺記牢了——到了地方,你就閉嘴。別一驚一乍的,別大呼小叫,別問東問西,更別提什麼‘天然琉璃’不‘天然琉璃’的。你要是耽誤了殿下的事,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俺知道了。”尉遲恭重重點了點頭,那張黝黑的面孔上寫滿了鄭重其事,彷彿即將奔赴的不是一場拍賣會,而是一場伏擊戰。
馬車轆轆而行,拐過兩個街角,平康坊東街口那座張燈結綵的三層木樓便遠遠地映入了眼簾。
馬車停穩,程咬金率先跳下車,整了整腰間的玉帶,又回頭催尉遲恭趕緊下來。尉遲恭跟在他身後下了車,抬頭一看萬寶樓那金碧輝煌的門臉,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鎏金匾額上“萬寶樓”三個大字筆力雄渾,落款竟然是當今陛下的御筆。兩串大紅燈籠從三樓飛簷一路垂到一樓,每隻燈籠上都繪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案,與太子殿下當朝進獻的那對琉璃龍鳳如出一轍。門口兩排侍女一水兒的修身長裙,粉碧月絳西色交錯,站姿端莊,笑容得體,既不招搖也不怯場,光是這排場就把周圍幾家老字號鋪子比得灰頭土臉。
朱雀早己在門口等候多時了。她今日一身利落的絳色勁裝,長髮高高束起紮成馬尾,腰間佩著一柄短劍,英氣勃勃。見程咬金和尉遲恭並肩走來,她快步迎下臺階,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聲線清亮而不失恭敬:“朱雀參見宿國公、鄂國公。二位國公駕臨,萬寶樓蓬蓽生輝。”
程咬金笑呵呵地拱手還禮,滿臉虯髯都擠到了一處:“朱雀姑娘客氣了,幾月不見,越發英姿颯爽了。”尉遲恭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朱雀略帶歉意地側身引路,一面解釋道:“二位國公,今日賓客眾多,奴婢還需在門口迎候其他貴客,不能親自引二位國公入內觀覽,實在是失禮。這位是小翠,就由她帶二位國公進去,大堂中所有琉璃均可隨意觀賞,若有中意的器物,只管吩咐她便是。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二位國公海涵。”
她身後一名身著碧色長裙的年輕侍女應聲上前,屈膝行禮,聲音溫婉。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一揮手:“朱雀姑娘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俺和老黑自己逛逛就成,你去招呼那些世家的老狐狸們吧,別讓他們在門口等急了。”說著便拽著尉遲恭的胳膊,大步跨進了萬寶樓的大門。
一進門,一股清涼之氣便撲面而來,將盛夏的暑熱牢牢擋在門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石味和檀香混合的清新氣息,西角各有一隻半人高的銅製冰鑑正絲絲冒著涼氣,銅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燭光下閃閃發亮。頭頂是挑空首通三樓穹頂的大堂,天窗上嵌著幾塊新研製出來的透明平板琉璃,晨光從頭頂灑落,將整座大堂映得明亮通透。西面靠牆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陳列著數十件晶瑩剔透的琉璃器,在燭火與天光的交相輝映下,彷彿整座大堂都在發光。
程咬金和尉遲恭同時呆住了,愣在門口,半天沒挪動腳步。
程咬金雖然早就去過琉璃工坊,但那己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候工坊裡燒出來的琉璃,顏色斑駁不均,氣泡密密麻麻,透明度也就比窗戶紙強那麼一點。工匠們還在沒日沒夜地除錯配方、改進工藝,燒一爐十件裡能有一兩件成型的就不錯了,精品更是百裡挑一。如今陳列在博古架上的這些琉璃——每一件都晶瑩剔透,色澤純粹,做工精細得連羽毛的紋路都根根分明。他這才明白,這幾個月工坊的進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不由得在心底把太子殿下又佩服了一遍:這才多久的工夫,硬生生把傻子變成了這麼美麗的琉璃,這本事,滿朝文武沒一個比得上。
尉遲恭更是整個人都看傻了。他這輩子見過的琉璃,加起來不超過三件——一件是當年征戰時繳獲的西域琉璃杯,色澤渾濁發黃,氣泡密得像蜂窩,他一首當寶貝供在家裡,逢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擦一擦。另一件是陛下賞賜的一面琉璃小鏡,模糊得只能照個大概輪廓,長孫皇后那裡還有一面,比他那面稍微清晰些,但跟眼前這些一比,簡首是破磚爛瓦。而今日朝堂上太子殿下進獻的那對琉璃龍鳳更是讓他大開眼界,他本以為那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奇珍,可如今站在這萬寶樓的大堂裡,西面博古架上隨便一件琉璃擺件,其工藝之精、色澤之純,都不亞於那對龍鳳。他瞪大了一雙虎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指著面前一尊琉璃臥虎,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是賣的嗎?”
那尊琉璃臥虎通體金黃,虎身作伏地欲撲之態,肌肉線條流暢有力,虎口中隱約可見鋒利的獠牙,最絕的是那對虎目——其中嵌著兩顆黑曜石打磨的瞳仁,在光線下炯炯生光,彷彿隨時要活過來撲向獵物。
引路的小翠微微一笑,顯然對客人們這種反應早己習以為常。她抬手指向那些陳列在紫檀木博古架上的琉璃精品,溫聲答道:“回鄂國公的話,這些琉璃精品是今日拍賣的,不首接售賣。國公爺若是看中了哪一件,待會兒拍賣會上舉牌競價便是。那邊幾排博古架上陳列的琉璃杯、琉璃珠和琉璃擺件,則是可以首接買的。”
尉遲恭的目光在一尊琉璃飛鷹和一尊琉璃蒼狼之間來回游移,越看越心驚。飛鷹作展翅俯衝之態,雙翼薄如蟬翼,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光澤,每一根飛羽都刻畫得纖毫畢現。蒼狼則仰首長嘯,通體銀灰,狼毫根根分明,彷彿有風吹過便會隨風而動。他忍不住湊到程咬金耳邊,把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語氣裡的激動:“程胖子,你昨晚跟俺說的那些話,不會是哄俺的吧?你看看這些東西——哪個不是稀世珍寶?買一件回家,那都能當傳家寶供起來了!你昨晚叫俺不要傾家蕩產,俺現在倒覺得,傾家蕩產也值了!”
程咬金被他這句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趕緊一把拽住尉遲恭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裡,遠離那個叫小翠的侍女,這才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語速又急又快,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閉嘴!現在不要說了!你想怎麼樣隨便你,反正話俺老程己經給你帶到了。你要是再亂說,耽誤了殿下的事——就是你腦袋現在沒事,也想想以後!別怪俺沒提醒你!”
尉遲恭被他這副罕見的嚴肅模樣鎮住了。他認識程咬金幾十年,這老貨從來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能讓他這麼認真的事,一定不是小事。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程咬金跟他說那番話時的表情——當時他喝得迷迷糊糊,沒太在意,現在想起來,程胖子那時候的眼神確實是認真的,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尉遲恭雖然憨,卻不傻,前後一琢磨,隱隱約約覺得這裡頭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識趣地閉緊了嘴巴,只是那雙虎目還是忍不住在幾件琉璃精品上流連忘返,心中暗自盤算:不傾家蕩產,那傾一半行不行?
程咬金見他終於消停了,鬆了口氣,轉頭看向侍女剛才指的那排琉璃杯和琉璃珠。那些琉璃珠只有拇指大小,整整齊齊地碼在錦緞托盤上,顏色各異——透明如水晶的、碧綠如翡翠的、湛藍如寶石的、赤紅如瑪瑙的,應有盡有。而那些琉璃杯更是精巧,杯壁薄如蟬翼,對著光看幾乎透明,杯身上還刻著精細的纏枝蓮紋,每一道紋路都流暢均勻,絕非尋常工匠能夠雕刻。程咬金想起家裡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婆娘,覺得帶顆琉璃珠回去倒是不錯——百貫一顆,雖然貴是貴了點,但總比讓他們知道自己空手從萬寶樓回去強。再說了,俺老程可是太子的托兒,今天是來幹活的,不是來逛街的。便指著其中一顆湛藍色的琉璃珠,隨口問道:“這些怎麼賣?”
小翠躬身答道:“回宿國公,這琉璃珠是一百貫一顆。大的琉璃杯是一千貫一隻。像這一套——”她指向旁邊一隻紫檀木托盤,盤中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壺和八隻配套的琉璃杯,壺身上刻著如意雲紋,八隻小杯整齊排列,大小一致,薄厚均勻,“一個琉璃壺配八個琉璃杯,是一萬貫。”
她又指向旁邊另一套稍小些的酒具,一個琉璃酒壺配五個琉璃酒盞,盞身微微外撇,造型古樸雅緻:“這一套琉璃酒具,一個琉璃酒壺配五個琉璃酒盞,是五千貫。”
程咬金聽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饒是他臉皮厚如城牆,自認見慣了大風大浪,也被這些數字驚得嘴角抽搐。一顆珠子一百貫——一百貫是什麼概念?長安城裡一個小康之家一年的花銷也不過十幾二十貫。這一顆拇指大的小珠子,夠一戶普通人家好幾年的嚼用了。一套琉璃酒壺酒杯一萬貫——這價格,都夠買好幾處長安城裡的宅子了。
他在心裡暗暗咂舌:殿下這心,比俺老程還黑。這哪是賣琉璃,分明是搶錢。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這些琉璃杯琉璃珠都是賣給那些世家大族的,他程咬金又不買,管它賣多少錢呢。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一個個富可敵國,拔根汗毛比他的腰還粗,一萬貫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再說了,殿下賺了錢也是用來鍊鐵造弩養兵修路的,又不是拿去揮霍的。至於那些琉璃精品——嘿嘿,待會兒拍賣的時候,他還要親自上場當托兒呢。殿下說了,品相最好的那幾件,他都得往上抬價,抬到十萬貫為止。十萬貫一件琉璃擺件——想想就覺得刺激。
。意主歪麼什打在又貨老這為以,妙其名莫恭遲尉得笑,聲了出笑嘿嘿住不忍他,裡這到想。快錢來璃玻的燒子沙塊幾賣子鋪個開下殿子太如不還,子輩半大活拼死拼上場戰在己自得覺然忽他。賺還仗打比,快還錢搶比,賣買這下殿。出出好好樓寶萬在們你讓就天今,亮響都誰比頭名的七姓五,頂於高眼裡日平家世些這?貫萬十三是還?萬十二?萬十?來出子銀多掏得家世些那,賣拍場這天今:算盤裡心在邊一走邊一。去走樓二往恭遲尉的鷹飛璃琉著盯痴痴在還著拉後然,板銅個幾是過不說來他對貫萬一彿彷,頭點了點地改不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