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還是原身從小練出來的字，端正，規矩，一筆一劃都透著用心。但他總覺得這字跡看著有些眼熟——不是原身的眼熟，是另一種眼熟。筆畫的走法，收筆的習慣，尤其是“孝”字那一撇的角度和力道，讓他覺得莫名熟悉。
他盯著那頁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在意識裡打開了豆包。他沒有提問，只是在對話方塊裡看著那個閃爍的游標，發了一會兒呆。
有些念頭隱隱約約地浮上來，又沉下去。他說不清楚。
算了。他搖搖頭，重新拿起筆。
又過了三天，李承乾頭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太醫來拆了紗布，換了一貼薄薄的膏藥，說再過兩日便可以洗頭了。他對著銅鏡看了看後腦勺，傷口己經結了痂，頭髮剃掉的那一小塊看著有點滑稽，好在不明顯。
這天一大早，他帶著那個青衣內侍出了東宮，去立政殿給父皇母后請安。
這是他醒來之後頭一回正式踏出東宮。一路走過去，穿過長長的迴廊，路過太極殿前的廣場，抬頭看見太極殿巍峨的殿頂在晨光中泛著金邊，氣勢恢宏。內侍和宮女們來來往往，見了他紛紛躬身行禮，一路“殿下”“殿下”的喊過去。
立政殿裡己經有人在說話了。李承乾進去的時候，李世民正坐在榻上跟長孫皇后說著什麼，語氣平淡，但臉色不太好看。長孫皇后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平靜。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李承乾規規矩矩地行禮。
長孫皇后見了他，臉上的神色立刻柔軟了幾分：“乾兒來了，頭上的傷可好全了？過來讓娘看看。”
李承乾乖順地走過去，長孫皇后扳著他的腦袋看了看後腦勺，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瘦了些。這幾日東宮的膳食是不是不合胃口？”
“沒有的事，每頓都吃完了的。”李承乾趕緊說。
李世民在旁邊看著母子倆的互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明顯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他等長孫皇后檢查完了，才開口問道：“朕聽說，李太師前天去看了你？”
“是。”
“聊了什麼？”
“太師考了兒臣《孝經》，又讓兒臣抄字帖、背經文。還說了些做學問的道理。”李承乾如實回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師說，做學問不能光背，還得自己想明白。”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動，似乎對這番話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李太師是真有學問的人。他說的話，你要認真記著。”
“兒臣記住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似乎是滿意了。隨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奏疏翻了翻，忽然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孫嬤嬤的事，查清楚了。”
李承乾豎起耳朵。
“假山底下第三個石階被人鑿鬆了，她做的。”李世民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後還有人，還在查。”
李承乾心頭微震。他瞄了一眼李世民手裡的那份奏疏，心想那大概就是長孫無忌送來的奏報。
“以後在東宮要多留個心眼。”李世民放下奏疏，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你是太子，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這話說得不重，但分量極沉。
“兒臣知道了。”李承乾低聲應道。
從立政殿出來，陽光正好。程前站在殿前的臺階上眯了眯眼，正要往回走，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殿下留步。”
他回頭，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官員正朝他走來。來人穿著緋色官袍，身量頎長，面容清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路不緊不慢，每一步都邁得不急不躁，像是萬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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