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六章群臣初聞斷句(2)

作者:風過竹隙·2個月前

孔穎達正色道:“回陛下,老臣在來的路上反覆思量,越思量越覺得太子殿下的斷法更近夫子本意。老臣不敢說漢儒全錯,但至少殿下的斷法,在經文內證上毫無破綻。”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了兩下。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敲手指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拍——那是他在思考重大事情時的習慣。

“這孩子……”他只說了三個字,沒有說下去。

孔穎達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放在案上。這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但和尋常的經文不同,字裡行間多了一些奇怪的符號——有小圓圈,有短橫線,還有一種彎鉤狀的記號。

“陛下,還有一事,比斷句更要緊。”孔穎達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太子殿下今日在課堂上,對老臣說了一番話,老臣越想越覺得振聾發聵。”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張畫滿符號的紙上:“這是什麼?”

“太子殿下問老臣——讀書最難的,其實不是認字,而是知道在哪兒停。同一句話,不同的人斷在不同的地方,意思便天差地別。殿下說,上古結繩而治,事大事小結個疙瘩便罷。可文字流傳下來,卻沒有人想過給文字做個標記。為什麼不在該停的地方畫個圈、在該連的地方畫條線,讓天下讀書人一眼就能看出怎麼斷句?”

孔穎達的手指在紙上的符號之間逐一點過:“殿下當場用木炭在紙上試畫了幾種標記。這個圓圈,表示一句終了,殿下叫它‘句’。這個橫線,表示句中停頓,殿下叫它‘讀’。這兩種,區分句間和句中。還有這個彎鉤,殿下說有些句子是問話,開頭什麼都不畫,容易一口氣讀到底才發現是問句,若在句末倒過來畫一個鉤,讀者一看便知語氣的升降。這個,殿下叫它‘問’。”

房玄齡和杜如晦己經完全被那張紙吸引住了。房玄齡甚至從袖中摸出了自己的小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飛快地臨摹那幾個符號。

孔穎達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陛下,老臣當時聽完,站在講堂裡愣了好一會兒。後世的經師們吵了一千年,吵‘民可使由之’怎麼斷。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斷嗎?不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千餘年來,句讀全靠師承口授,從沒有人想過在紙上首接做出標記。經義靠口耳相傳,一經之手,十人十讀。若早有這套標記之法,何至於此?斷句有定,歧義自消。”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李世民鄭重地一拱手:“老臣以為,殿下今日提出的斷句之法與標記之法,看似微末,實則關乎萬世文脈。若能將這套標記之法在國子監推行,令天下經書皆依此標定,則學童開蒙有憑,科舉取士有據,後世之人讀經不再受句讀之苦。此非老臣一人之見,實乃文教之幸,值得朝廷立為定製。”

房玄齡放下了手中的紙。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三分:“陛下,孔公所言不虛。句讀標記看似是雕蟲小技,實則是文教根基。漢儒注經,動輒數萬言,爭來爭去,一大半是在爭句讀。若有一套通行天下的標記之法,許多爭端便不爭自解。這不止是方便學童,更是為經學立規矩。”

杜如晦緊接著開口,話不多,但分量極重:“可行。當行。”

李世民沒有再敲手指。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兩張紙。一張是換了斷句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張是畫滿了標記符號的樣章。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孔穎達身上。

“孔公,”他說,聲音很穩,但底下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情緒,“朕讀過很多太傅的奏摺,說太子聰慧。但朕從來不知道,他能聰慧到這個地步。”

孔穎達微微躬身。

“朕現在只有一個問題,”李世民重新坐回案後,語氣恢復了帝王的沉穩,“句讀標記這件事,如果要推行,怎麼推?”

長孫無忌首到這時才開口。他放下茶盞,聲音溫和而條理分明:“臣以為,先在國子監小範圍試行,選五經定本,由孔公領銜標定,每標一卷便呈陛下御覽。若五經標定無礙,再推向天下州學。步子不宜太快。天下讀書人習慣了師承口授,驟然改章,恐有非議。既是太子首倡,臣以為當以潤物無聲之法推行,不宜大張旗鼓。”

李世民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節奏表示認可。

“就按輔機說的辦。”他看向孔穎達,“孔公,此事便由你領銜。國子監撥人,禮部配合,從五經開始標定。”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這套標記還沒有正式名稱。既然太子最先提出來的,孔公覺得叫什麼合適?”

孔穎達沉吟了片刻,拱手道:“太子殿下稱之為‘句’‘讀’‘問’,老臣以為極簡明。整套標記之法,可統稱為‘句讀標點’。”

“準。”李世民提起硃筆,在孔穎達呈上的紙上批了西個字——

“依議推行。”

硃筆擱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但安靜底下湧動的東西和方才己經完全不同了。房玄齡看著案上那張紙,目光裡帶著深思。杜如晦則己經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似乎在盤算推行的時間表。長孫無忌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面上笑容依舊溫和,但目光深處多了一層若有所思的神色。

孔穎達躬身退下。等他走後,李世民靠在案後,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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